林风在青玉竹林一剑退万军的第七日。
距离南疆三万里外,西漠与中土交界的流沙古城。
这座古城建立在一片无垠的金色沙海边缘,据说是十万年前某位天人境大能一夜之间移山填海所筑,作为镇压西漠妖潮的前哨。
城墙高十五丈,通体以黑曜石垒砌,常年被风沙打磨得光滑如镜,映照着西漠永不熄灭的烈日与星空。
时值黄昏。
流沙古城最大的传送广场上,三座上古遗留的跨界传送阵正闪烁着幽蓝的光芒。这些阵法每三个月开启一次,连接着中土十三州的主要城池,是西漠商队、修士、冒险者来往中土的生命线。
此刻,广场上聚集了数百人。
有风尘仆仆的西漠驼商,有背负长剑的中土修士,有身穿袈裟的西天僧侣,更多的是等待传送的普通旅人。
人声嘈杂,各种方言混杂,空气中弥漫着汗味、香料味、以及传送阵特有的空间波动带来的臭氧气息。
“听说了吗?北漠出大事了!”一个满脸横肉的刀客灌了口烈酒,对着同伴大声嚷嚷,“铁骨汗王亲自率军南下,结果在青玉竹林被人一剑重创,三千狼卫全军溃散!连大夏三皇子夏无尘都道心崩毁,弃剑归隐了!”
“何止啊,”旁边一个书生模样的修士压低声音,“我从中州来的,京城都传疯了。说那青衣剑仙根本不是此界之人,抬手间万剑横空,连天人境在他面前都如蝼蚁……”
“放屁!”一个北漠打扮的汉子拍案而起,眼睛通红,“汗王只是受了轻伤!那什么剑仙不过是用了邪术偷袭——”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整个广场,忽然安静了。
不是人为的安静。
而是一种……仿佛天地万物都在此刻屏住呼吸的绝对寂静。
风停了。
沙尘凝固在半空。
连传送阵闪烁的光芒都停滞了一瞬。
所有人,无论修为高低、身份贵贱,都本能地抬头,望向西方——
沙海尽头,落日熔金之处。
一道白虹,破开云层,贯穿天地而来。
不是飞剑,不是遁光,而是一种更纯粹、更高维度的存在方式——她仿佛不是“飞”过来的,而是这片天地主动为她“让”出了一条路。
白虹转瞬即至,悬停在流沙古城上空百丈处。
光芒敛去,显露出其中的人影。
一袭月白色长裙,裙摆无风自动,其上流转着亿万星辰虚影,似将一片星空裁剪成衣。青丝如瀑,只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子绾起,余垂至腰际。面容被一层朦胧的月华笼罩,看不真切,只能看见那双眼睛——
清澈,冰冷,蕴含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淡漠。
仿佛她看的不是一座城、一群人,而是一窝蝼蚁,一片尘埃。
“此地管事者,何在?”
声音响起。
不高,不冷,甚至算得上悦耳。
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天规的威严。
广场边缘,一名身穿黑甲、气息赫然达到先天后期的守城将领硬着头皮飞身上前,抱拳行礼:
“晚辈流沙城戍卫统领赵横,见过前辈。不知前辈驾临,有何吩——”
“我问你,”月白长裙的女子打断了他,“可见过一个十六岁青衣少年?他应该途经此地,或者,你们听说过他的消息。”
她说话时,甚至没有看赵横。
目光扫过下方数百人,如同扫描一群无关紧要的数据。
赵横额头渗出冷汗。
青衣少年?
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青衣剑仙,不正是十六岁?
“前辈说的,可是那位……在青玉竹林一剑退万军的林风?”赵横小心翼翼地问。
月白女子眸光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