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的刀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
不是因为他心软,而是因为君莫邪怀里,突然迸出刺目的金光。
那张被君莫邪贴身收藏了四年的纸条,仿佛感应到他濒死的意志和守护的决心,第一次主动地、毫无保留地释放出全部力量。
温暖而坚韧的金光如同实质的屏障,不仅弹开了落下的刀,更将三个黑衣人震退数步。
金光中,纸条上的字迹——“要好好吃饭哦!”——浮空而起,每一个笔画都流淌着纯粹的祝福与守护之意,化作涓涓暖流,涌入君莫邪破碎的胸膛。
断裂的肋骨被温和的力量包裹、接续,内腑的剧痛迅减轻。
然而,这力量似乎耗尽了纸条最后的灵性。金光散去后,那张承载了四年温暖与奇迹的纸条,在君莫邪眼前化为细碎的光点,缓缓消散在血腥的夜风里。
“不……”君莫邪下意识伸手去抓,却只握住一片虚无。心头瞬间空了一块,比身上的伤更让人无措。
黑衣人从震惊中回神,眼神更加阴鸷:“古怪的小子,身上竟有护身灵物?一起拿下,仔细拷问!”
君莫邪咬牙站起,借着体内残存的暖流和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再次拦在通往沈暖逃离方向的小径前。他没有灵物了,没有高深功法,只有一条命,和四年前风雪夜里被一件斗篷、一个荷包点燃的微光。
“想追她,除非我死。”
沈暖并没有跑远。
她握着那支尚带少年体温的银簪,躲进了后院假山下的隐秘洞穴——这是她儿时与丫鬟捉迷藏现的地方。
洞内狭窄潮湿,她紧紧蜷缩着,听着外面隐约的惨叫和轰鸣,泪水无声滑落。爹娘、三爷爷……还有那个突然出现、叫她“沈姑娘”的少年……
她记得“君莫邪”这个名字。三年前破庙里那个冻得抖却眼神倔强的男孩。原来他长这么高了,原来他还记得。
刚才他塞给自己簪子时,指尖粗糙满是茧子,却烫得惊人。他吐着血让她跑的样子,死死刻在她脑海里。
外面打斗声渐歇,随后是黑衣人恼怒的呼喝和远去的脚步声。又过了不知多久,一切归于死寂,只剩下木材燃烧的噼啪声。
沈暖浑身冰冷,却不敢出去。直到天色微明,洞口传来极其轻微的、拖沓的脚步声。
她心脏骤缩,握紧银簪。
一个身影踉跄着扑倒在洞口,勉强用身体挡住了些许光线。沈暖透过石缝,看到了染血的粗布衣角,和一只满是擦伤污泥、却依旧紧握成拳的手。
是君莫邪。
他居然……还活着?
沈暖再也顾不得危险,用力推开遮掩的碎石爬出去。晨光熹微中,少年趴在地上,后背衣衫破碎,交错着数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有些伤口甚至微微黑。
他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唯有眉头紧锁,仿佛在昏迷中依旧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君莫邪!”沈暖跪倒在他身边,手颤抖着不敢触碰。
她慌忙从自己怀里摸出沈家秘制的伤药——昨夜混乱中她只来得及抓了这个和几件饰。
小心地替他清理伤口、上药,又撕下自己还算干净的内裙下摆,笨拙地包扎。
过程中,君莫邪微微睁开了眼,视线涣散,好一会儿才聚焦在她满是泪痕的脸上。
“……沈……姑娘?”他气若游丝,“你……没事……太好了……”
说完,再次陷入昏迷。
沈暖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在他手背上。她费力地将君莫邪拖进洞穴更深处,用枯草勉强垫着。
看着他伤痕累累却异常平静的侧脸,想起他两次挡在自己身前的样子——一次在破庙,一次在炼狱。
从前,他是她偶然善意救助的陌生人。如今,他是她满门血夜里唯一的屏障,是用命换她一线生机的……恩人,或者说,是比恩人更复杂的存在。
君莫邪昏迷了三天。
沈暖靠着洞里储存的少量清水和偶尔冒险出去寻来的野果维持。她不敢生火,夜里就靠在他身边,握着他冰凉的手,低声说话,仿佛这样就能驱散洞穴的阴冷和内心的恐惧。
“君莫邪,你要醒过来。”
“簪子我很喜欢,蝴蝶翅膀真的很精细。”
“你说,我们算朋友吗?你三年前是不是没回答我?”
“对不起……连累你了……”
第四天清晨,君莫邪的高烧退了。他睁开眼,看到沈暖靠坐在一旁,抱着膝盖打盹,眼下有浓重的青黑,鹅黄棉袄早已污损不堪,髻散乱,却依旧紧紧攥着那支银簪。
他轻微的动作惊醒了沈暖。
“你醒了!”她惊喜地扑过来,小心查看他的额头,“还疼吗?饿不饿?我找到几个野果子……”
“沈姑娘,”君莫邪声音沙哑,试图撑起身,却牵动伤口,闷哼一声。
“别乱动!”沈暖按住他,眼圈又红了,“你伤得很重……那些刀上有毒,虽然我用解毒丹化水给你清理过,但还需要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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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莫邪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包扎的布条,认出是她衣物的料子。“多谢沈姑娘。”
“该说谢谢的是我。”沈暖低下头,声音哽咽,“如果不是你,我已经……我家……只剩我了。”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蔓延,悲伤与劫后余生的茫然交织。
“以后,有什么打算?”君莫邪问。
沈暖抬起泪眼:“云岚宗……我原本下个月要去测试灵根。现在……我还是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