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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斩仙岭刻字（第1页）

斩仙岭内部的恐怖随着深入而逐寸递增。

叶泠然踏入雾墙之后的第一段路程还算勉强可行。

那些庞然大物的轮廓在灰白的雾气深处缓慢移动，偶尔有遮天蔽日的手臂从雾中横扫而过，可只要保持足够的警觉和足够的飞行高度，便能在掌风的间隙中穿行闪避。

太虚观的队伍在她左前方约百丈处，青寰剑宗的队伍在右后方，三方人马默契地保持着互不干扰却又互相呼应的距离。地面上偶尔有半肉半骨的怪物从碎石中扑出，但都只是零星的个体，被修士们合力击退之后并没有造成太大的伤亡。

变故发生在进入斩仙岭核心地带的边界处。

那是一条横贯山脊的暗色断层线，叶泠然飞越那条线的时候，护体真元骤然被一股无形的巨力向下拖拽。她的身形猛地一沉，像是有千万只无形的手同时攥住了她的脚踝将她朝地面拽去。她试图催动真元重新拔升，可那股压制之力蛮横而顽固，天人境的飞行术在这片区域中像是被某种古老的法则封印了大半。她的双足接触地面时发出一声闷响，靴底踩碎了一片枯骨，膝盖承受了大部分下坠的冲击。

飞行被压制了——太虚观那边传来弟子惊慌的声音。

什么？我的也——

不要慌乱！太虚观赵姓虚神境修士的声音从雾中传来，低沉而稳，地面行进，保持阵型。炼虚境弟子居中，天人境护外围。

青寰剑宗的队伍也落了地。叶泠然看见沈清雪收剑回鞘，双足踏在碎骨遍布的地面上，冰蓝剑袍的下摆扫过积尘时扬起一片灰白的粉尘。她的目光扫过四周，面色沉静可叶泠然注意到她握剑的手指比方才紧了一分。

飞行被压制之后，前进的速度慢了许多。地面上的枯骨堆积得越来越厚，踩上去发出连绵的碎响，每一步的落点都要仔细选择才能避免陷入骨头堆的缝隙中滑倒。而那些庞然大物的威胁变得更加致命——以前可以在高空闪避的掌击和踩踏，如今只能靠地面的瞬移和跑动来应对。叶泠然缩地成寸的频率比平时高了数倍，每一次瞬移的跨度被压制到了原来的三分之一，她必须连续多次瞬移才能避开一头从雾中横扫而来的巨爪。地面在巨爪落下的瞬间猛烈震动，碎骨像浪花般被掀飞溅射，打在护体真元上发出密集的闷响。

可真正让所有人如履薄冰的，是那些半肉半骨的怪物。

它们比庞然大物更可怕，因为庞然大物至少可以被看见、被感知、被预判。而那些半肉半骨的东西——从雾中悄无声息地潜伏，从碎石堆下猛地钻出，从枯骨堆中无声地站起来时甚至连灵压波动都极其微弱。它们像是被这片土地本身孕育出来的恶毒之物，对活人的生命气息有着近乎本能的渴望，而且它们悄无声息，极少发出声响，发现它们的时候它们往往已经近在咫尺。

太虚观的一位弟子最先中招。那是个炼虚境巅峰的年轻修士，走在队伍外侧负责警戒，他的剑尖刚刚拨开一团挡路的枯藤，一只半肉半骨的爪子便从枯藤下方的碎石中猛然探出，五指扣住了他的小腿。那怪物半边脸有皮肉半边脸裸露白骨，口腔中发出无声的嘶吼，爪尖刺入他的护体真元时带出一串血珠。年轻弟子惊叫着挥剑斩向那怪物的手臂，剑锋切入骨架将其斩断了一截，可那怪物没有退缩——它的另一只手已经攀上了他的腰腹，身体蠕动着一寸寸向他贴近，那只半脸半骨的头颅贴向了他的面门。

救——

最近的太虚观同门冲过来一剑刺入那怪物的后脑，剑尖贯穿颅骨将它钉在地面上。可那弟子的小腿上已经多了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暗色的血迹渗入枯骨堆中迅速被吸收不见。他被人拖着退入阵型内侧，脸色煞白。

青寰剑宗那边也出了状况。一个天人境初期的弟子被从侧面扑出的怪物缠住，那东西的体型比之前遇到的更大，身上覆盖的血肉更厚，它在扑倒那名弟子的同时张开了半边长着肉的嘴，口中有一团暗红色的灵光在凝聚——它在试图夺肉身。被扑倒的弟子奋力挣扎，护体真元在那团暗红灵光的侵蚀下发出碎裂的声响，他的面色逐渐发青、眼神涣散。沈清雪从数丈外一步掠至，冰蓝剑尖刺入那怪物的脊柱将它从中间切断，可那名弟子已经半跪在地上剧烈喘息了数息才重新凝聚起意识。

叶泠然自己在行进中也遭遇了三次袭击。一次从头顶的岩壁缝隙中扑下，她侧身闪避的同时雷仙指的白光从指尖射出将那怪物击退。第二次从脚下的枯骨堆中突起，她的缩地成寸在扑击触到她鞋底的前一瞬将她挪开了三尺。第三次最难防——那东西从她的正前方雾中无声走出，像是一直等在那里等她经过，它扑来的时候叶泠然几乎能看见它眼眶中跳动的暗红色火光里倒映着自己的轮廓。她青冥剑出鞘横斩，剑锋切入怪物肩胛将其逼退，可她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剧烈地跳快了数拍。

那些虚神境的修士也无法轻易击杀这些怪物。太虚观的赵姓虚神境修士出手几次，他的掌风裹着八卦灵光能将怪物轰飞数十丈远，可那些东西落地之后翻滚几圈便重新站起来继续扑向最近的活人。它们的身躯在雾中会缓慢修复，断裂的骨骼重新接合、缺损的血肉从周围的枯骨中汲取灰白色的物质填补自身。虚神境的全力一击能打散它们，可只要头颅没有被彻底击碎，它们就会重新聚拢。赵姓修士尝试了一剑斩首后那怪物才彻底静止，可那过程耗费了他不少真元。

这些怪物在这片区域中近乎不死。他沉声道，只能打散拖延，没法彻底根除。

队伍在损失了数名弟子之后终于找到了一处相对安全的地方——一个隐藏在岩壁下方的山洞，洞口被垂落的枯藤覆盖了大半，不容易被那些庞然大物的目光注意到。众人鱼贯进入洞口之后，那股无处不在的压制之力在山洞内部似乎减弱了一些，虽然飞行依然无法施展，可至少不用担心有半肉半骨的怪物从脚底突然扑出来了。

山洞比预想中深得多。入口狭窄只能容两人并排通过，向内走了约莫二十丈之后豁然开朗，变成了一座宽阔的地下石室。石室的穹顶高约五丈，洞壁上镶嵌着数颗发出幽蓝光芒的矿石，将室内照得影影绰绰。地面平整了许多，铺着打磨过的石板，石板表面的纹路依稀可辨是某种阵法的结构残余。

叶泠然的目光在洞壁上快速扫过。那些幽蓝光芒照亮的岩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迹——不是符文字，是九嶷界通用的古篆字。字迹的风格凝重有力，像是有大能将文字以指尖直接刻入石中，每一笔都带着锐利而苍劲的气韵。

她走到最近的那面石壁前仔细阅读那些刻字。内容并不长，可每一句话的信息量都压得叶泠然心头微沉。

斩仙岭外围有斩仙诀上篇、天外飞仙上篇，藏于岭中各处秘地，有缘者自可得之。斩仙岭内圈有斩仙诀中篇、天外飞仙下篇，须穿越外围方有可能触及。然外围所得之上中二篇相加，其分量不及下篇之半。天外飞仙下篇蕴含大道之核，非大机缘大毅力者不可承受。慎之。

石壁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像是后来补刻上去的：内圈之恐怖非外围可比。凡能入内圈者，需备死志。

叶泠然站在原地盯着那行看了很久。外围已经让虚神境修士感到棘手，那些半肉半骨的怪物杀不死、躲不完、随时随地可能从任何方向出现。而内圈比外围更加恐怖，那些庞然大物、巨型头颅、甚至还有更古老更危险的东西在等着。

外围有斩仙诀上篇和天外飞仙上篇。可她连这两篇在哪里都不知道——藏于岭中各处秘地，有缘者自可得之——这种说法等于没有线索，全靠运气和缘分。而即便她找到了外围的两篇，加起来也不如内圈下篇的一半。真正的大道之核在下篇，在斩仙岭最深处，那些她连想都不敢想的东西盘踞的地方。

沈清雪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侧，目光也落在那些刻字上。她的面色在幽蓝光线下显得微微泛青，沉默了片刻之后低声说：外围活下来已经很难了。还要在这里面寻找斩仙诀和天外飞仙的残篇——她摇了摇头，没有说完后面的话。

太虚观赵姓修士走了过来，同样看完那些刻字之后面色沉重。他转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仅存的十名弟子——原本十五人的队伍折损了三分之一，而且方才进入山洞时又有两名弟子在洞口附近的雾中被突然扑出的怪物拖走了。残存弟子们的面色灰白，有人靠在洞壁上大口喘息，有人握法器的手指还在发抖。

青寰剑宗的队伍也好不到哪去。原本九人的队伍加上后来的虚神境增援共十人，此刻能站着完整走动的只剩七人。沈清雪的剑袍边缘被怪物的爪风撕裂了几道口子，她的面色依然冷静，可她身后一名年轻女弟子正在无声地抹眼泪——方才被扑走的一名同门是她入宗后关系最亲密的师姐妹。

叶泠然把目光从石壁上收回来，在洞中找了一处相对干净的角落靠着石壁坐下来。她把青冥剑横放在膝上，指尖抚过剑鞘上温热的银丝纹路。她心里知道，她不可能在外围漫无目的地搜索那两篇功法——时间来不及，危险太多，队伍也撑不了那么久。可她也不会现在就放弃进入内圈的念头。白无忧若真的在斩仙岭深处，那他就一定在内圈的某个地方。他当年能够从天机宫真神手下逃出生天，能够从青寰界来到九嶷界，能够在虚神境面对那些远超他境界的力量时活下来并最终突破到化仙境——他走过的路必定比这片斩仙岭更加凶险。

叶泠然阖上眼，脑海中回放着那些刻字的内容。天外飞仙下篇蕴含大道之核，非大机缘大毅力者不可承受。她想起自己在青寰界的登仙阶上一步一步用手爬上去的那段路，想起她在禁地中面对十六岁林风虚影时几乎被星辰压碎全身骨骼的经历。大机缘和大毅力，她都不能说没有。

她睁开眼，目光落在洞外翻涌的灰白雾气上。庞然大物的轮廓在雾中缓缓经过洞口不远处，每走一步地面都在微微震颤，碎石簌簌地从洞顶落下。那些半肉半骨的怪物在洞外的枯骨堆中无声地蠕动、潜伏、等待着下一个走出洞口的活人。

叶泠然握紧了青冥剑的剑鞘。她低头看了看剑身上温润的银丝光芒，仙灵珠在怀中散发着稳定的暖意。她需要更多的准备，更精确的情报。在离开这个山洞之前，她得先弄清楚外围那些可能分布在哪里，而沈清雪和赵姓修士作为九嶷界本地宗门弟子，也许知道一些她这个散修不了解的信息。

她站起来，朝沈清雪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