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父会想做弥撒吗?
这一天,克莱尔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
那时的她正窝在椅子上捏鸭子,光从穹顶落下来,把整个教堂照得通亮。
今天是周六,教堂开放日。
教堂里魔来魔往,有些是来看光的,有些是来呆的,有些只是找个地方坐着。
她看着那些魔,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是周日。
不对,明天才是周日。
但概念是一样的。
在人间的每个周日,神父都会站在圣坛前做弥撒。她在那个破镇子的教堂里站了几十年,每周日都看着他做。
她自己不做,就只是站在那儿,看着他做。后来神父走了,她才站到圣坛前,念那些从小听到大的经文,一念就是几十年。
词句早像刻进骨头里,不想记也忘不掉。
直到来到地狱。
而现在,神父回来了。
他们几个的相处和以前一样,甚至和人间没什么两样。
可一到周日,他就会坐在最后一排,望着那些来来往往的魔群,一句话也不说。
克莱尔想了想,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她把鸭子放在膝盖上,双手搭着,偏头看他。
“神父。”
“怎么了,克莱尔。”
“你还想做弥撒吗?”
神父愣了一下。
他原本正望着前排一个正在呆的小恶魔,闻言缓缓转过头来,像是没听清她的话。
“……什么?”
“弥撒。”克莱尔说,“你以前每周日都做。现在虽然没有正经教堂——有是有,但不是原来那种——你要是想做,我帮你准备。”
神父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膝盖上的鸭子,又从鸭子移回她的眼睛。
“……你不信上帝。”
克莱尔点头。
“嗯。”
“那你还帮我弄?”
“你信。”
神父没说话。
克莱尔看向前方的长桌。
桌上散落着几只她随手放的小鸭子,在光下投出小小的阴影。她的目光停在那些影子上。
“我在人间的时候,在圣坛前念了几十年经文。我不信,但我还是念了——因为那是你站过的地方。”
她转头看向他。
“你信,那就可以去。”
神父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动,像水面被风吹皱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平静。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在人间握过圣经,摸过她的头,端过她煮的粥。在天堂,它们什么都没握。现在在地狱,它们放在膝盖上,空空的。
“克莱尔。”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做弥撒了吗?”
克莱尔想了想。
“因为没有那个环境?”
神父摇头。
“我在天堂的时候,他们问我生前做什么,我说我是神父。他们给我住处,给我吃的,不问我从哪来,不问我做过什么。”
克莱尔安静听着。
“后来我来了地狱。”神父说,“住在教堂,看你光,看阿拉斯托……放那些广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