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妈妈还和你说了什么?”
童书影的目光轻微闪烁:“没说什么。”
“评审结果为什么会提前到她那里?”
“她是学校领导,听到消息很正常。”
“她有没有参与?”
童书影紧闭双唇。
餐厅里有人低声交谈,中庭的钢琴演奏者弹着一首舒缓的曲子,服务生从她们身边经过,替邻桌斟了酒,一切都井然有序。
而童书影的沉默已经胜过千言万语,像一道骤然裂开的深渊,露出触目惊心的断壁残垣。
宋惊渡盯着她看了几秒,身体里的力气被一点点抽干。
“她参与了多少?”宋惊渡问,“只是提前知道,还是在结果出来之前表达过意见?”
“惊渡。”
“她觉得我不够格,是吗?”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
童书影伸手想握住她,宋惊渡立即躲开,她竭尽全力维持着平静,却连呼吸都困难。
“我妈只是认为你有更合适的发展方向。”童书影终于说,“她没有恶意。”
宋惊渡看着她,忽然轻轻笑了。
在童书影看来,这甚至不算操纵。童莘站在更高的位置,以过来人的经验替她判断什么更有前途,而当下的努力注定没有结果。
她或许根本没有明确要求评委否决自己,而在任何一个不经意的场合,以童莘的身份,只需要平静地表达并不看好。
对于真正掌握权力的人而言,一个看法已经足够。
“你们在替我认清现实?”宋惊渡冷冷问。
童书影脸色微变:“我是在替你考虑。”
“你是替我考虑,还是替童莘维持她认为正确的秩序?”
“……你现在情绪太激动了。”
“是,我现在才开始激动。”
宋惊渡拿过手提包站起身。
童书影跟着起来,低声叫她的名字,说这件事可以回家慢慢谈,附近已有客人看过来,她脸色不佳,还是维持着体面。
“对不起。”童书影说,“我应该早点告诉你。”
宋惊渡停下脚步,她看到面前的玻璃窗上映出了两道身影,站在灯光暧昧的餐厅里,依旧像一对令人羡慕的伴侣。
她收紧手指,轻声道:“我想自己安静一会。”
童书影眉心紧皱,钉在原地,看着宋惊渡的背影慢慢融入夜色。
她柔软的长发飘飘晃晃,像脆弱易散的薄雾。
宋惊渡很快离开餐厅,车停在路边。
她坐进驾驶座,街区的霓虹穿过车窗落在脸上,错落变换,如同隐喻的灯光信号。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一滴眼泪落下来,她才意识到自己在哭。
无声无息,眼泪顺着面颊不断滑落,她仰起头,用手背擦拭,但紧接着又有更多涌出来。
她们多年共同生活建立起来的秩序,在短短一顿晚餐中露出腐坏的内里。
童莘究竟做过多少,童书影替她隐瞒过多少。
更令宋惊渡难以接受的是,直到现在这一刻,她仍然无法确定自己曾经获得过的机会,究竟来自能力,还是来自童家无形的允许。
宋惊渡哭到眼眶酸痛,身体里的力气被彻底抽干。
她靠在座椅上,拿出手机漫无目的地滑动,一个个app打开又关上,没有任何内容真正进入脑子。
橘子卡弹出在屏幕上。
私信记录没有清理,上一次她退出只是滑动关闭,荧亮的页面映在她泛红的眼底,许鹭的账号安静排在最上方。
也只有一条记录,那天晚上私信的人有十几个,她越看越心烦,有的还没回复就长摁拉黑,直到出现一个还算正常的许鹭。
宋惊渡盯着那张局部琴键的头像。
半分钟后,她又一次发送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