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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个大老粗,认字有限,普通的军报调令他能读懂,但一看见字多的文章,他的眼睛就花了,压根看不进去。
周横从张标手里把册子重新拿回来,心底不由自主地冒出了一丝优越感。
识字会写,在军营里算是一门本事,在这方面,他稳胜张标这个铁憨憨。
等他们闹够了,项炳才适时开口:“这些天,她在营中走动,细心留意,整理出来这份东西,本王看过了,虽然还不够周全,但用心可嘉。既然周副将也觉得其中几条还算过得去,那便没白费这些日子的功夫。”
姜娆轻轻颔,谦逊道:“我写得粗浅,许多地方还欠考量。幸有卫先生从旁指点了许多,不然只怕要闹出更多笑话来。”
卫彰接过话:“娆夫人初至军营,许多事确实要从头学起,卫某不过是从旁答疑解惑,但具体的思路,皆是娆夫人自己观察所得。”
周横沉默,面色复杂。
早知如此,方才他就不做那些点评了。
一个妾室,入营不过这些天功夫,胡乱走了几圈,结果还真让她看出了些门道来。
而且她不但看出来了,还一条条记下来,分析问题背后的症结所在,写出了条理分明的建议。
他方才逐条点评,恰恰是因为这份东西确实有被认真点评的价值,这更让他心里五味杂陈。
不过,有卫彰这个老手提点,不是她一人写就,这样想的话倒是更能接受一些。
周横现在收不回刚才的话了,只能含糊敷衍地评价道:“写得……倒也还行。”
他实在是不想夸他,觉得是娆夫人想借此博大王欢心,而大王也想哄她开心,才把这事儿搬到台面上来,唱了这么一出戏。
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坏事。
很快周横又板着脸补充道:“但距离落实还远着呢,就比如管理军械这一条,你写的法子太细了,老师傅们不会买账。”
他们有自己的规矩,几十年的老习惯了,硬按新规矩来反而坏事。
姜娆已有预料,认真地点点头:“多谢周将军指教,以后恐怕还有许多地方要向你请教。”
她的脸上没有被冒犯的不悦,也没有急于证明自己的焦躁,反而拿出了最诚恳的态度。
周横原以为她会辩解,甚至像在校场上那样伶牙俐齿地反驳他,没想到她直接大大方方地认下了,还请他不吝赐教。
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觉得所有人都在盯着他看,不说点什么也不像话。
他只好干巴巴地说了一句:“指教谈不上,有事让人传话就行。”
姜娆知道,像周横这种人,不可能快转变立场,能让他从公开排斥变成勉强接受,已经是一大步了。
这场临时议事散了,张标拉着周横往外走,让他找个地方把册子读给他听,而周横满脸不耐烦,又暗暗得意。
卫彰慢悠悠地把最后一口茶喝完,正要起身,姜娆却出声叫住了他:“卫先生留步。”
卫彰好整以暇地坐回椅子上,仿佛早就料到她会找他。
现在就剩他们三人,姜娆没绕弯子,直白地说道:“田六未必没有利用的价值。”
项炳听着,眉梢微动。
姜娆轻轻点了点桌面:“田六供出主使是杨羡和太后,固然是无凭无据的攀咬,但这个消息我们可以送到盛京去。”
不必大张旗鼓地指控,只需在呈送兵部的军报里顺带提一笔,含糊真伪,便足以引人遐想。
卫彰是何等人物,只听了这半截话,便已心领神会。
他缓缓捋着胡须,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夫人在给杨羡挖坑。”
他说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现如今,杨羡在盛京里的日子可不好过。
太后那道放归人质的口谕,被他设法驳了回去,虽然暂时保住了他的脸面和算盘,却把藩王、王妃们得罪了个遍。
那些人在地方上手握重兵,在盛京也有盘根错节的势力,岂是那么好得罪的?
此次杨羡铺出好大阵仗,盛京那帮老臣嘴上不会说,心里却都明白他是在逼宫,且丝毫不给太后留情面,完全没有为人臣子应有的谦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