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辰了?”他有些惊讶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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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是亥时了吧。”姜娆说着,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雨幕稠密,雨水顺着屋檐流下来,在廊下挂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水帘,屋檐下的灯笼都被浇得朦朦胧胧,只剩一团模糊的光晕,在风雨里摇摇曳曳。
项炳没想到不知不觉间,他居然在这儿逗留了这么久。
从傍晚到现在,他们确实说了许多话,他本想着说完就走,谁知时光竟这样不顶用,一晃便已是深夜。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袍,一如往常地叮嘱道:“时辰不早了,你歇息吧。”
姜娆也跟着站起来,双手交握在一起,内心踯躅。
夜深了,他该走了,回前院,或者回书房,随便在哪儿都能凑合一夜,总之不会留在揽月轩。
这是这半年来,她与他心照不宣保持的距离。
可是,今夜他们说了这么多话,把过去那些试探、芥蒂,都一一摊开来说清楚了,她从未对任何人这样坦诚过,也从未有人这样耐心地听她说完。
况且外面还下着这么大的雨……
姜娆抬起头,他已经走到门边了,手搭在门框上,正要推门。
“大王。”她叫住他。
项炳回过头来。
姜娆的手紧紧握着,掌心都冒出了汗,耳根也悄悄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红。
她微微低着头,轻声说道:“今夜雨大,路上不好走,不如……就在这歇下吧。”
项炳愣了一下,随即看向门外。
大雨滂沱,下人早就备好了雨具,正在门口候着。
揽月轩离前院不过几道回廊,走几步就到,对他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不好走”。
他便老老实实地说道:“还好,前院又不远,几步就到了,不碍事。”
他这话说得轻快,却害得姜娆一口气堵在胸口,闷得十分恼火。
她犹豫许久,方才鼓足了多大的勇气才说出那句话,他倒好!
项炳手都搭在门上了,即将跨出门槛,却忽然动作一顿。
她难道不知道从揽月轩到前院只有几步路吗?她当然知道。
所以,她不是嫌路远,也不是怕雨大,她是不想让他走。
让他,留宿在揽月轩。
惊喜突然从天而降,他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猛地擂起鼓来。
项炳缓缓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带着些小心翼翼,喉结上下滚动,却不敢贸然开口。
那双眼睛里映着烛火,也映着她,亮得惊人。
“你……”他只说了这一个字,就卡住了。
姜娆偏过脸去,耳根的绯红已经蔓延到了脖颈。
她一言不,转身往内室走去,脚步越走越快。
项炳反应过来,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一把抓住她的手,压低声音问道:“你说的……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他的声音不大,几乎快被门外汹涌的雨声盖过,可在她的耳朵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姜娆没有回头,赌气道:“这屋子里还有别人吗?”
项炳呆呆地扫视了一圈空荡荡的房间,确认了答案:“没有。”
她恼火地一字一句说道:“那大王觉得,我在跟谁说话?”
项炳被她噎住了。
那个能在沙盘前运筹帷幄的藩王,此刻像个新兵小卒一样卡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耳根通红滚烫。
他半天不出声,姜娆终于忍不住,回过头来瞪他。
见他这副模样,她心里的火气这才散了些,甚至还学着他方才那直愣愣的语气,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前院又不远,几步就到了,大王请便吧。”
她又在故意学他,把他方才那句不解风情的话原样还给了他。
这世上敢这么呛他的人,大概也只有她了。
项炳凝望着她,那一开始小心翼翼、手足无措的姿态渐渐消失了,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觉自己真是拿她没办法,活该认栽。
他往前一步,近到离她不过咫尺之遥。
“阿娆。”他低低地叫了一声,“方才是我没听明白,我收回那句话,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