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角落里的风景比其他地方更好吗?”一个年轻的贵族站在她身后,精致的蕾丝袖口几乎擦到了酒杯的杯柄,嘴角带着一抹满不在乎的笑意。
“来吧,在这种场合,哪有人在这里站着。你会破坏气氛的。”
不等她回应,他从路过的侍者托盘上取下一只酒杯,直接塞进她手里。“喝点。这是缓解一切不适的良药。”
薇薇安眯起眼,这个年轻的贵族,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在他眼里她不过是阿什利府上的一名“学者随从”,比仆人地位高一点,却远远谈不上重要。
也许她只是他社交季的“练习对象”,又或者,是另一种更隐蔽的“施恩”:鼓励胆怯的平民去参加宴会,一种披着平等外衣的居高临下。
她低头看向手里的酒杯,液体泛着琥珀色的光,气味辛烈,还未入口,已经刺得她有些不适。
如果是在现代,这种酒,绝不会出现在她的选择里。
但现在……
她不确定是对方那种带着期待的目光,让她无法拒绝,还是她已经在这个时代待得太久,久到开始习惯顺从权力。
她顺服地抿了一小口,热意猛地炸开,顺着喉咙一路烧下去。
她忍不住咳嗽起来。
年轻贵族笑出了声,从仆人手中抽走一方手帕递给她。薇薇安接过手帕,感受到了一道注视的目光。她抬起眼,越过人群,看见了洛克。
他站在壁炉旁,身边围着两位年轻的女士,还有一位衣裙华丽的夫人。壁炉里的火光落在他的侧脸,勾出清晰的线条。
他们的目光撞上了。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人群仿佛消失了,整个大厅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他会走过来,穿越过人们的目光来到她近前跟她说话。
但他没有。他移开了目光,跟旁边的夫人谈笑。
薇薇安也收回目光,继续跟眼前这个年轻贵族周旋。
“你是安东尼的抄写员?”一道声音从头顶压下来。
薇薇安侧头,一个身材高大的贵族站在她面前。他脸上扑着厚厚的粉,戴着繁复的假发,晃着手里的酒杯。
“阿什福德伯爵。”年轻贵族立刻行礼。
薇薇安听说过这个名字,她跟艾米丽流落街头的时候,那一条街的房东就是这位。面对年轻贵族的行礼,伯爵只是点了点头,眼神向旁边一扫,年轻人便识趣地退开。
薇薇安鞠了一躬,正准备离开,伯爵却横跨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
“大人?”
“回答我。”他伸出手,勾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脸,那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
“长得很干净,”他微微一笑。“你应该去倒酒,或者——暖床。”
薇薇安后退一步,不动声色地躲开他的手。“大人,我是洛克先生的抄写员。请原谅,我还有工作要做。”说完她侧身要离开。
伯爵的眼神微微一冷,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你的工作——”他声音低哑,“是取悦你的大人。”
混蛋的贵族!
薇薇安压下怒意,用极轻却坚定的力道,将手抽了回来。“大人,我得走了,洛克先生需要他的文件。”
这其实是借口,洛克此刻正站在大厅对侧,与一群宾客谈笑风生。
薇薇安目光示意一旁蹲在柱子旁边的杰里米,两人默契地转身,迅速离开大厅,沿着走廊快步离去。
推开书房的门,厚重的橡木门在身后合上。薇薇安背靠在门上,长长地呼出一口。现在应该安全了,不会有贵族不顾体面追一个抄写员到洛克的书房来。
“刚才你离开的时候,那位大人一直在看你,他想对你做什么?”
“我不知道,杰里米。”
薇薇安从角落的小酒柜拿出一瓶酒,拔开酒塞,仰头灌了一口,希望那股辛辣能压住刚才的不适。
“他看你的眼神……”杰里米皱着眉,“我见过……在那些去找妓女的男人脸上。”
薇薇安低头看他。“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我是在妓院长大的,来的客人都是这样的眼神。”杰里米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但你是男人,那位大人怎么回事?”
“唔……有些贵族……喜好比较特别。”
她话还没说完,一股大力把门推开。
门口,站着阿什福德伯爵,手里还拿着酒杯。他反手关上门,伸手将门后的铁栓缓缓压下。
“咔哒”一声,门被锁死。
薇薇安心里一沉,该来的,终归躲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