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安排在周五七点。
地点是贺明川选的,靠窗,楼下有一段不长不短的台阶,唐栀下车时能被拍到,进去以后又不至于让别桌客人围观。
公关来的流程一共六行。
七点零五分,唐栀抵达;七点十分,贺明川到;七点四十五分,服务生撤走第一道主菜;八点前,两人至少有一次同框笑;八点二十分,贺明川先结账;离开时间不作要求。
唐栀看完,问田恬:“笑几颗牙有规定吗?”
田恬真低头检查了一遍:“没有。”
“她在讽刺。”念一提醒。
“我知道。”田恬把手机收起来,“但他们以前过‘避免大笑’。”
唐栀没再说话。
贺明川晚到了四分钟。他手臂上的伤已经拆线,衬衫袖口仍比另一边松,坐下时先看了一眼唐栀脚上的鞋。
“不是让你别穿这双?”
“你什么时候管过我的鞋?”
“停车场那天,你脚后跟磨破了。”
唐栀往窗外看。对面停着一辆灰色商务车,副驾玻璃降了一半,镜头露在遮光板后面。
她把声音放得温和一点:“已经好了。”
贺明川顺着她的目光看见了那辆车,也换了一个适合被拍口型的表情:“你要不要先点菜?”
前四十分钟过得很快。
他们谈的是《夜班车》的演员保险、平台追加条款和方蕙的试镜档期。唐栀点了鱼,只吃没有酱汁的那一侧。贺明川叫服务生换掉她手边的冰水,换成常温,又因为动作太自然,被窗外连续拍了十几张。
八点零三分,唐栀想起流程,抬眼问:“现在是不是该笑一次?”
贺明川没忍住,真的笑了。
她也笑了一下:“行,完成了。”
外面的摄影师又拍了一阵。八点二十七分,灰色商务车开走,另一名从餐厅出来取外卖的摄影师也收起相机。田恬在车里消息:【公开拍摄结束,可以离开。】
两个人却都没起身。
贺明川叫人撤掉快凉的鱼,加了一碗面。唐栀说自己不吃,他仍分成两个小碗,其中一碗没有香菜。
“宋雯不吃香菜。”唐栀说。
“你也不吃。”
“我吃,只是不喜欢煮软的。”
贺明川拿筷子的手停了停:“我记反了。”
“你记错的又不止这个。”
“比如?”
唐栀本来只是随口顶一句。话到这里,她却看见他放在桌边的手机。屏幕刚亮过,六位密码的前四位是零七二九。
“比如那套房。”她说。
贺明川没有问哪套。
桌上的面冒着热气。隔壁包间有人过生日,唱完一遍中文,又不大熟练地唱英文,最后一句拖了很长。
“房子朝南。”贺明川道。
“朝东南。客厅下午四点以后就没太阳。”
“你当时说阳台很好。”
“因为阳台外面能看见旧剧场的屋顶。”
“你说可以种花。”
唐栀看他:“那句话不是我说的,是房东。”
“你还问了她冬天会不会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