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随着太阳升起,室内气温逐渐上升,他依然披着厚厚的校服外套,一动不动。
——为什么呢?
因为一中的校服袖子总是很宽大。
许昀俍觉得它们蓬得刚刚好。
他趴下来的时候,脸埋在校服里,好像这样堆叠的褶皱就可以遮挡所有表情,只露出一点点空隙让他明目张胆地偷看。
如果季漻川注意到了,他就闭上眼。这样,他就不是隐蔽的偷窥者,他只是一个在课桌上打盹的普通同学。
许昀俍自以为自己的手法天衣无缝,如果把暗恋季漻川当作一场完美犯罪,那他一定是最聪明也最狡猾的凶手。
——但实际上,被偷看的人抬起眼时,只觉得一切都是那么一目了然。
季漻川想到很久之前有人对他说过的一句话,那个人告诉他世界上有三样东西是藏不住的。
贫穷、咳嗽,和爱。
他觉得许昀俍很像故事里,那个掩耳盗铃的人,以为自己聪明机智得不像话,没想到全世界可能都早已发现他的秘密。
他觉得许昀俍有点笨。但后来又想,也许许昀俍是带着忐忑与试探的心情,才会一次又一次地披上校服外套,把自己的表情拙劣地藏在袖子背后的。
这是一种英勇的、近乎孤注一掷的决定,徘徊在小心翼翼的遮掩、与破罐子破摔的坦白中间。徘徊在那道微妙的灰色边界中。由季漻川的态度甚至是回应而决定的边界。
他也许满怀期待,甚至可能早已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可惜的是,当年的季漻川从来没有抬起头。
……
橙子皮香香的,陈利哲擦掉了手上的汁水,没忍住又闻了几遍。
他跟林舱说:“这是我吃过最甜的橙子!”
林舱不信:“几个橙子而已,能有多稀奇?”
陈利哲说:“可是它们真的很甜,又香又甜。”
林舱说外面闻着再甜的橙子也不会有许昀俍家里种的那几棵好吃,据说那是许昀俍爷爷特意移栽回院子的特级果树,一年只结几次果子。
林舱嚷嚷:“许昀俍!你说对不对!”
林舱回头:“许昀俍,你怎么不吭声了?”
林舱惊悚:“许昀俍,你生病啦?为什么你的脸看上去绿绿的……”
眼睛还有点阴沉沉的。
许昀俍抓着笔,在试卷上画了一个又一个无意义的圈,嘴抿直,下巴绷紧。
小胖子还在叨叨:“许昀俍,你家里那个果树……”
“没有果树!”
许昀俍说。
林舱呆了:“有啊,就是院子里,柿子树东边那几棵。去年我还跟你一起去摘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