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刚跑出去两步,就被狠狠撞倒,另一个刚挤进人群,手臂便被人从后方死死扣住,还有一个试图把什么东西塞进人群,却被人一把握住手腕。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
可对于现场的人来说,气氛却像是突然爆炸了一样,他们开始意识到,有人想破坏这场关于南方人的请愿集会,故意混入群体中制造混乱。
警察终于冲了过来,人群也在惊恐与愤怒中迅速分开。
汽油还在地面缓缓流淌,刺鼻的气味混杂在人群的喘息与叫喊声中。那只玻璃瓶滚落在一旁,瓶身完好无损,里面剩下的汽油却已经沾湿了半片地面。
素拉萨盯着那只瓶子,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今晚,已经不是一场普通的示威游行。
有人想把民众的愤怒变成真正的灾难,更狠的是,一但火真的烧起来,死人、伤者、骚乱,都会成为扣在南方人头上的罪名。
到时候,没有人会在意南方人为什么走上街头。
他们只会记住。。。是南方人闹事,南方人制造暴乱,南方人野蛮。
这把火最后,可能会烧向裴议员,她也会成为直接被推出去承担责任的人。
下一次大选,她会被攻击,南方最后会被孤立,甚至连她好不容易替南方争取来的东西,也可能在一夜之间被全部收回。
想到这里,素拉萨的后背隐隐发凉。
幸好。
他们兄弟听了裴议员的建议,都提前做了准备。
那些混在人群里的南方人,没有白费力气,克莱也一直在记录现场,刚才若不是他们及时发现异常,但凡等第一只燃烧瓶真正地砸了下来,今晚国会的广场会变成什么模样,根本没人敢想像。
素拉萨狠狠吐出一口气。
随后,他下意识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国会。
那座象征着民意的建筑,此刻静静矗立在人群尽头,灯火通明,却显得格外遥远,触之不及。
他忽然想起,自己过去从来不关心政治,谁当总理,与他有什么关系?哪个党拿到国会多数,与他又有什么关系?
他关心的,从来都是更加实际的事情。
下个月的薪资什么时候发,单位里的防护衣和防护面具什么时候更换,或是医院又涨了多少费用,父母的住院费什么时候能够缴清。
这些,才是他每日该担心的生活。
政治家们坐在国会里说什么,讨论什么,与他这种普通人有什么关系?
可现在,他才知道,是他错了。
政治从来没有离开普通人的生活,甚至比他想象中更加有着强烈的关联性。
从一个人清晨睁开眼,踏出家门的那一刻开始,家门口的水沟有没有疏通,街上的路有没有修好,出门以后,公交车是否准时,地铁是否顺畅,街道有没有人清扫,晚上回家时,路灯是否亮着,附近的治安是否能让夜归人平安归家。
包含到了月底,他能不能领到薪水,加班有没有加班费,能不能有双休。
生病以后,医院收多少钱,孩子以后能不能上得起学校,父母老了以后,有没有地方可以养老。
从早到晚的柴米油盐。
这些看起来与政治毫无关系的琐碎事情,其实每一件小事,都有人站在国会里替他们决定,替他们争吵,替他们分配利益,替他们大声的说出诉求。
他们缴多少税,政府又把钱花在哪里。
哪一座城市先修道路,哪一个地区先建医院,哪一群人可以获得资源,哪一群人,则必须先被牺牲,被遗弃。
都是。。。政治所决定的。
素拉萨望着那座看着触手不及的国会,他第一次觉得到,这不再是一栋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建筑物。
它就在立在那方,沉默地决定他的日常,也决定着南方人的生活,与所有人的命运。
最可怕的,并不是有人在国会里光明正大的分配利益,而是普通人根本不知道,自己跟后代的命运正在一场又一场的政治博弈中被悄然决定。
更可怕的是,多数人早已被驯服。他们被教导政治与自己无关,不该过问,不该争论,更不该去关心那些本该属于自己的利益。
当一个人选择不关心政治时,他并不会因此得到无限的自由。
相反的,他只是把自己的命运,交到了别人的手里,如何被宰割,在放弃选择权时,就只能由旁人说的算。
素拉萨想起那场,几乎毁掉南方人平静的泥石流。
当时的灾区道路早已被泥水冲垮,山体随时可能再次滑坡,连他们这些受过专业训练的救援人员,都不敢轻易保证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可裴议员却坚持要进去受灾区。
所有人都劝她留下主持大局,她却没有退缩半步。
她跟着救援人员一起踩进泥水里,冒着大雨与二次滑坡的风险,一步一步跟的救援队往灾区深处寻找灾民。
她没有特殊待遇,也没有只坐在安全的地方等消息,发号司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