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不是海在燃烧。
是海面上的船在燃烧。
威斯康星号巨大的舰体横亘在波浪之间,舰桥上方浓烟滚滚,甲板上有几处明火正从破损的舱口喷吐而出。
炮火从四面八方飞过来,像密集的流星群划过灰蒙蒙的天空。
她能感觉到舰体内部的每一个舱室都在拼命运转。
损管在隔离进水区域,火控雷达在疯狂运转,一枚又一枚炮弹从弹药架上传送进扬弹机。
洛姮知道她感受到的那个主体是威斯康星自己——正在全转向。
舵面被厚重的装甲带动着缓慢偏转,舰身倾斜出一个惊险的角度来规避敌方炮弹。
左侧不远处有一艘她不认识的战列舰,甲板上三座主炮正同时迸出新一轮的炮口火焰。
那橘红色的火光映在海面上,像是一朵转瞬即逝的火莲花。
她的侧舷被击中了。
那种痛不是真实的痛。
洛姮的身体仍然在建造厂里好好地站着,双手放在魔方上。
但在意识层面,她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威斯康星所感受到的一切。
那是两枚高爆弹直接砸在甲板上的触感,不是“疼”,而是钢铁在爆炸冲击波中弯曲变形时传递给舰体每一寸结构的那种剧烈震颤,以及紧随其后的、更可怕的灼烧感。
碎钢片飞溅,上层建筑的一部分结构崩裂开来,有几个模糊的人影在火光中倒下。
然后是另一片海。
另一片海,另一个战场。
这里的天气是灰蒙蒙的阴天,海面平静得反常。
威斯康星正从一座岛屿的背面快驶出,主炮的三座三联装炮塔同步转向同一个目标——远处地平线上若隐若现的敌方舰影。
洛姮能感受到她的瞄准计算——目标航、风向偏流、着弹仰角。
这些数据像闪电流水一样从她的火控系统中涌入她的决策中枢,然后她毫不犹豫地开火。
九门o毫米主炮同时齐射的冲击力从舰传到舰尾,甲板上的每一颗铆钉都在震颤。
命中。
令洛姮感到震惊的是,在这一轮齐射后,舰桥上突然亮起了白色的探照灯光。
随后经过了秒,威斯康星射出了第二轮齐射。
洛姮感觉自己的耳膜要被震穿了。
但还没来得及确认战果,一支从另一个方向飞来的鱼雷机编队已经锁定了她的航线。
威斯康星迅切换防空阵型。
所有双联装毫米高平两用炮统一仰起炮管,四联装博福斯机炮的炮手们紧急就位,厄利孔机炮的射击声密密麻麻地响成一片。
面对这样的场面,洛姮没办法说出话。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种紧张、嘈杂的场面。
而且这与她学过的、见过的战舰知识不一样。
没有战列舰可以做到在秒内开启第二轮齐射。
战舰射出的防空火力也不该是红色的。
鱼雷机一架接一架被撕碎在半空中,但最后一架在被击落前投下了鱼雷。
三枚鱼雷,平行航迹。
她将舵角打到极限,舰身侧面擦着其中两枚穿过。
第三枚命中了舰尾。
爆炸引的进水在几秒钟内淹没了她后排的隔舱。
损管立刻启动,水泵的轰鸣声从底舱一路传进指令中枢。
她拖着受伤的尾舵继续战斗,主炮不停火。
洛姮在这些画面里看到了一个循环。
那是战场和战场之间的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