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个脸皮薄的,早就一头撞死了,哪还有脸在村里待着。”
“说到底她也可怜,才二十五,年纪轻轻就守寡,孤孤单单一个人过日子。”
“可怜啥?可怜必有可恨之处!再难也不能干出格的事!最可怜是肚里的娃,生下来就没名分,一辈子被人戳脊梁骨。”
“再过俩月肚子大起来,藏都藏不住,我看她到时候怎么出门见乡亲。”
“要是我,早就不活了,省得丢人现眼。”
这些话,一句一句,清清楚楚,全都飘进了红英的耳朵里。
这几天,她确实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床上整整躺了三天三夜。
外人只当她心虚、愧疚、没脸见人。
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她不是心虚,是怕,是慌,是整夜整夜睡不着,是满心的冤屈没处说。
有些事,烂在肚子里最稳妥。
说出来,没人会帮她,只会把她逼得更惨,这辈子彻底抬不起头。
第一天躺着,她心里又屈又怒,好几次都想冲出门,跟那些嚼舌根的人理论。
她想喊、想解释、想告诉所有人,他们全都猜错了,她不是那种不守本分的女人。
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说不清,也没人信。
村里人先入为主,认定了她是耐不住寂寞、私下乱来,任凭她怎么说,都是狡辩。
第二天,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遍遍琢磨出路。
她不是没想过狠心一把,把肚子里的孩子打掉,一了百了,从此安安静静守寡过日子,没人再会闲话她半句。
可手轻轻抚在平平的小腹上,她终究是舍不得。
孩子是无辜的,是一条鲜活的小命,不能因为大人的难处,没来由丢了性命。
第三天,她彻底想通透了。
嘴长在别人身上,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她管不住,也拦不住。
她现在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唯一能活下去、能保住孩子的办法,就是赶紧找个老实本分的人家改嫁,安安稳稳落个脚。
只要成了家,有了依靠,日子能过下去,旁人的闲话听久了,自然也就淡了。
天刚蒙蒙亮,鸡叫头遍,红英就早早起了床。
烧了一锅热水,好好洗了脸,把乱糟糟的头梳得整整齐齐,换上那件过年才舍得穿的蓝布褂子。
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一点血色没有,眼皮肿得老高,看着憔悴单薄,好歹收拾利索了,能出门见人。
清晨街上没人,太阳刚露头,淡淡的光洒在巷子里。
红英低着头,脚步飞快,一路贴着墙根走,不敢抬头看人,生怕撞见早起的村民,被人盯着打量。
她直奔村东头的花婶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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