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英拎着盐袋从村里小卖部往家走,脚步轻快。
一进院门,她先把东西往灶台边一放,三步两步冲到炕边,伸手捞起正在炕上胡乱爬的小宝。小家伙胖乎乎的,浑身暖乎乎,小脸嫩得像水豆腐。红英忍不住低头,狠狠亲了他脸蛋一口。
小宝还差几天满一岁,嘴甜得很,已经能清清楚楚喊娘。
软糯糯一声“娘”落进耳朵里,红英胸口那点攒了一路的闷气、烦乱,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她抱着孩子走出屋,慢悠悠在院子里踱步。秋日的阳光不燥不烈,暖暖披在身上,晒得人浑身舒坦。
方才招娣在小卖部跟她说的那些闲话,还在脑子里绕。
村里的口舌,又换人了。
这回没人揪着她的旧事嚼舌根,全都转头议论起刚走到一起的秋水和她姐红双。
红英低头看着怀里懵懂乖巧的小宝,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太懂这种滋味了。
前两年,她怀着孩子、孤身一人留在村里的时候,全村人的眼睛都钉在她身上。走在路上有人指指点点,蹲地头干活有人窃窃私语,背后的闲话像刀子一样,一刀刀割她。
那时候她年轻脸皮薄,心眼窄,别人一句闲话,她能躲在屋里偷偷哭半宿,饭吃不下,觉睡不踏实,总觉得自己低人一等,抬不起头。
后来嫁给德,踏踏实实过日子,生了小宝,日子稳了,那些盯着她的口舌才慢慢歇了,转头去寻别人的新鲜事。
今天她才算真正通透了。
这穷山沟里的日子,太苦、太闷、太单调。
一辈子守着几亩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辈子看不到头。大家伙日子过得憋屈,没别的乐子,就靠着翻别人的私事、嚼别人的闲话,给自己枯燥的日子添点滋味。
村里永远需要一个被议论的人。
不是你,就是我。
想通这点,那些闲言碎语,就再也扎不进她心里了。
她如今最在意的,就院里的屋、炕上的娃、家里的男人。
旁人爱说啥,随他们去。
傍晚时分,夕阳落坡,德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一身泥土,裤脚沾满草屑,脸上带着整日劳作的疲惫,可进门第一眼,永远是先找孩子。
红英搬过小板凳让他坐,把村里那些闲话一五一十说了,语气平平淡淡的,没有委屈,也没有抱怨。
德听完,低头搓了搓手上的泥,沉默好一会儿。
他性子老实,嘴笨,不会说漂亮话,只闷声闷气道:“秋水哥是实在人,心肠最软,从来不会做那些龌龊事。”
红英轻轻点头。
“你姐也是本分勤快的女人,踏踏实实过日子,从不招惹是非。那些话,全是旁人瞎编排。”德又补了一句,语气笃定。
有他这句话,红英心里暖烘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