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安安稳稳过了几日,转眼便到了腊月十五。
村里家家户户都开始忙着备年货,扫房子、蒸馒头、炸丸子,烟囱里整日冒着白烟,年味一点点浓了起来。
红英也早早拆了被褥,拆洗干净,晾在院子里的绳子上,被风一吹,鼓鼓囊囊,飘着淡淡的皂角香。婆婆抱着小宝坐在炕头,教孩子认针线,嘴里不停念叨着,等德回来,就能过个热热闹闹的团圆年。
红英听着,心里也跟着暖烘烘的。
德出去打工,走的时候天刚冷,如今已是冰天雪地。她日夜盼着,就盼着男人平平安安回来,一家人守在热炕头上,吃一顿热腾腾的年夜饭。
那天风不大,太阳淡淡的,挂在天上。
红英正在院里搓麻绳,就听见门口传来小宝脆生生的喊:“爹!爹回来了!”
她手一抖,麻绳散了一地。
抬头往村口望,两个背着包袱、扛着工具的身影,正慢慢走近。
前面那个身形稳当、眉眼清亮的,是秋水。
后面那个黑了瘦了、却笑得憨厚的,是德。
红英站在原地,眼睛一下子就热了。
德先跑过来,把肩上的布袋子往地上一放,一把抱住扑过来的小宝,在儿子脸上狠狠亲了一口,才转头看向红英,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红英,我回来了。”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红英声音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掉下来。
秋水跟在后面,把工具靠在院墙根,笑着开口:“这一趟没白跑,活不少,钱也不少。”
红英赶紧擦了擦眼,往屋里让:“秋水哥,快进屋坐,我给你们倒水。”
“不了,”秋水摆摆手,“我先回家,红双还等着呢。”
他说完,背起自己的包袱,径直往自家院子走。
一步都没多停留,一句话没多啰嗦。
红英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松了口气——秋水这人,分寸感最足,什么时候该近、什么时候该远,分得清清楚楚,从来不让人难堪。
傍晚,秋水来了,不是一个人,是带着媳妇红双一起来的。
四个人坐在屋里,小宝趴在炕边玩,气氛踏实又暖和。
德早把钱藏在了怀里,这会儿才小心翼翼掏出来。
一沓整整齐齐的票子,有十块的、五块的。
他把钱往炕桌上一放,手都有点抖:
“红英,你数数。”
红英伸手一拨,心跳都快了:“怎么这么多?”
“一百五十块。”德声音里压不住自豪,“秋水哥给的。我就是个打下手的,啥也不会,可秋水哥说,我出力实在,该拿这么多。”
红英猛地看向秋水,眼圈一下子红了:
“秋水哥,这太多了……你才是手艺人,活都是你干的,我家德就是帮忙,哪能拿这么多。”
红双坐在旁边,笑着拉了红英一把:
“你就收下吧,他心里有数。德踏实肯干,从不偷懒,换别人,还不一定有他尽心。再说,都是一家人,谁跟谁啊。”
秋水也点点头,语气平静:
“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以后跟着我干,少不了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