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长勇家的南房门口,支起了崭新的货架,满满当当摆满了各类货品。红糖白糖、油盐酱醋、香烟糖果、花布针线,样样齐全,比她们店里的货足足多了小一半。就连村里少见的雪花膏、扎头的彩绳,也摆得琳琅满目。
而货架上的价签,更是看得人心头一紧。
她们店里食盐一毛一袋,张长勇只卖八分;
她们白糖五毛一斤,他直接四毛出货;
她们糖果一块一斤,他八毛就卖。
几乎所有同款商品,价格全都压得比她们低一截。
他家门口围得人山人海,村里男女老少里三层外三层,挑货、问价、付钱、拿货,热闹得跟赶大集一样。
张长勇站在柜台后头,扯着大嗓门不停吆喝,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还时不时往秋水她们的小卖部瞟,眼神里的挑衅藏都藏不住。
“都来我家买!货全价低!比大队小卖部便宜不少!”
“放心拿!全是新鲜正品,一点不比别家差!”
“今日开业特惠,错过今天明天就涨价!”
一阵阵吆喝声清清楚楚飘过来,红英站在门口,手指紧紧攥着门框,心里又慌又闷。
红双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色瞬间也白了,声音哑哑的:“红英,他真进了这么多货,价格还压得这么低……”
德放下手里的扫帚,语气带着焦急:“要不……咱们也降价跟着卖?”
秋水立刻摇头否决:“不能降。我们走的是供销社正规进货渠道,成本摆在这儿,降价就是纯亏本。张长勇是借钱砸钱、赔本赚吆喝,他撑不了长久。咱们一旦跟着降价,就是自乱阵脚,反倒让村里人觉得我们心虚、没底气。”
道理红英都懂,可看着对面人声鼎沸、自家店里门可罗雀,心里像压着一块大石头,闷得喘不过气。
好不容易,有位拄着拐杖的老奶奶慢慢走了过来,在店门口犹豫了半天,探头往里面张望。
红英立刻打起精神,笑着招呼:“大娘,进来看看吧,店里东西都齐全。”
老奶奶进店扫了一圈价签,又看了看货架上的货,轻轻叹了口气:“东西看着是挺好,就是价格贵了点。对面张长勇家,盐才八分一袋……”
红英赶紧解释:“大娘,我们这是供销社的正品盐,有合格证,干净放心,吃着安心。对面的是小厂货,质量没保障。”
老奶奶摆了摆手,不以为意:“便宜就行,又吃不出毛病。”
说完转身就走,径直往张长勇家的方向去了。
红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眼眶一热,眼泪差点掉下来。她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货架,遮住自己的情绪。
她心里清楚,村里人日子都不宽裕,一分钱都要精打细算。大家只看谁的东西便宜,没人会在乎什么正品次品、安心不安心。
整整一上午,店里只进来过三个人,全都是看一眼价格,转身就走。
一分钱营业额都没有。
货架上整齐的货品安安静静摆着,像在无声嘲笑他们的不自量力。
红双坐在柜台后面,眼圈红红的,全程一言不,满心憋屈。
德蹲在店门口,低着头,拳头攥得紧紧的,又气又急,却毫无办法。
唯独秋水依旧沉稳冷静。他不去看对面的热闹光景,只是坐在一旁,慢慢擦拭着自己的木匠工具,安静等候,半点不慌。
中午时分,秋水站起身,对着情绪低落的三人说道:“都别垂头丧气的,先回家吃饭,下午再来守店。记住,不管有没有客人,店门必须敞开,货架必须整洁,待人态度必须和气。我们不靠低价抢一时的客人,靠的是长久做生意的口碑。”
红英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