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英一下子愣在原地,手电筒的光直直照在那扇紧闭的门上,心里猛地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凉飕飕的。
她想起那天晚上,村长突然来她家敲门的事。想起他当时说的那些含糊不清的话,想起她硬着心肠把他赶走时,他脸上那副失落又尴尬的神情。
她想起村里那些传得有鼻子有眼的闲话,那些不堪入耳的谣言。
想起招娣站在井台上,当着一群妇女的面替她说话,拍着胸脯说“谁再乱嚼舌根,我当面跟她对质”,那样维护她。
她的手不自觉微微抖。
张洪昌呢?
他去哪儿了?
难道……他根本就没出来?
红英不敢再往下想,一想心口就跳得厉害。
她慌忙转过身,加快脚步往家赶。脚下一滑,身子猛地一歪,差点摔倒。她赶紧稳住重心,心跳咚咚咚的,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一路慌慌张张回到家,她插上门闩,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婆婆听见动静,从里屋掀帘出来,看她脸色白,随口问:“咋了?这么晚才回来?”
红英强装镇定,摇摇头:“没事,店里客人多,耽误了点时间。”
婆婆打量了她一眼,没再多问,转身回屋睡了。
红英慢慢坐在炕沿上,脑子里乱成一团麻,翻来覆去都是刚才那一幕。
张洪昌进去,门关上,灯熄灭,人凭空没了踪影。
她想起金花,想起这是张长勇的店,是张长勇的老婆。张长勇不在家,店里只有金花一个人。
她想起村里那些陈年闲话,想起张洪昌这些年在村里的名声,想起招娣那张要强又善良的脸。
她不敢再想了。
可那个念头,像一根细细的刺,深深扎在心里,拔不出来,一碰就疼。
村长到底去哪儿了?
第二天,红英照常去店里看店。
红双一看见她,就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英子,你脸色咋这么难看?白得很,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红英勉强笑了笑,摇摇头说没事。
她没把昨晚看到的那一幕告诉红双。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道该不该说,一说出口,就可能变成一场风波。
一整个上午,她都心不在焉的。有客人进门,她机械地招呼、找钱、拿货,可心思早就飘远了,总忍不住往张长勇店铺的方向想。
中午的时候,招娣来了。
她推门进来,手里拿着用手绢包着的几个鸡蛋,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还是笑着:“红英,我给你们姐俩送点鸡蛋来。自家鸡下的,补补身子。”
红英接过鸡蛋,心里乱糟糟的,勉强挤出一点笑意:“婶子,你……你坐。”
招娣摆摆手,没坐,反倒先叹了口气:“不坐了,家里还有一堆活儿。再说了,这一宿也没怎么合眼,累得慌。”
红英一愣:“婶子,咋了?家里出事了?”
招娣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还不是张长勇家。他老娘昨儿晚上突然犯了老毛病,喘得厉害,人都快不行了。长勇慌里慌张跑来找你叔,你叔二话不说,帮着抬上车,连夜送到乡卫生院去了,折腾了一夜,到这会儿都没回家。”
红英手里的鸡蛋篮子微微一顿,整个人都僵住了。
送张长勇的娘去卫生院……
一夜没回来……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昨晚那一幕猛地撞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