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没动过走的念头。
想跟张洪涛开口,说自己不干了,让他重新找人管事。
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一来,张洪涛那么信任她,把整个鸡场托付给她,她临阵撂挑子,实在不地道。二来,一个月三十块钱的工资,对她家来说太重要了,她实在舍不得放手。
她也想过,干脆找个由头把金花赶走。
可她心里透亮,鸡场离不开金花。
几千只鸡,最怕闹病、出疫情,她自己半点技术不懂,真出点事,她压根扛不住。金花懂技术、会看病、能救场,真要是因为自己的一点私心把人赶走,最后鸡场出了事,那就是毁了张洪涛的心血,也毁了所有人的活路。
招娣只能咬牙忍着。
她心里盘算得好好的,等张洪涛回来,她就把所有事摊开说清楚,让他重新安排人手。到时候她主动退下来,离开鸡场,再也不待在这个让人糟心的地方。
可张洪涛迟迟不归,她就只能一天又一天,熬着、等着、憋着。
心里难熬的,不止招娣一个。
张长勇这些日子,过得比谁都别扭。
金花回村那天,他正在饲料房搬饲料,听见外头有人说话,随手抬头一看,整个人当场就愣住了。
院子里,金花背着一个旧布包袱,低着头安安静静站着,还是从前那副腼腆不爱抬头的样子。
时隔这么久,他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这个人了。
他俩早就离了婚,孩子放在姥姥家养着,金花外出打工杳无音讯,他心里早就默认,这个人、这段事,都翻篇了。
可她偏偏回来了,就这么猝不及防,站在他眼前。
金花看见他,也愣了一瞬,随即迅低下头,一言不,从他身边径直走过去,进了值班室。
从头到尾,没一句问候,没一个眼神停留。
张长勇站在原地,手里的饲料袋子差点脱手落地,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沉,说不清是疼、是涩、是难过,还是茫然。
那天傍晚,他干完手里所有的活,迟迟不肯回家。
天黑透了,月亮挂在天上,把院子地面照得白。他就蹲在鸡场大门口,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地上很快落了一堆烟头,夜风一吹,凉凉的,吹不散他心里的堵。
半晌,值班室的门开了,金花走出来透气。
她一眼看见门口蹲着的他,脚步顿住,站在几步开外,安静地看着他。
夜色安静得吓人,两个人一个蹲、一个站,隔着短短几步路,却像是隔着万水千山。
僵持了许久,还是金花先开了口,声音平平淡淡的:“你还不回去?”
张长勇没抬头,嗓音沙哑:“再待一会儿。”
金花没再多说,静静站了片刻,转身回了屋,轻轻带上了门。
张长勇依旧蹲着,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手里的烟烧到了指尖,烫得他一激灵,他才猛地回过神。
扔了烟头,站起身,拖着沉甸甸的步子,慢慢往家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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