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长勇定在墙根底下,又竖着耳朵静静听了半晌。
两间值班室安安静静,一丁点说话声、走动声都没有,连推门开窗的动静都寻不见半分。夜里的风刮过屋檐呜呜响,混着鸡舍里鸡群零星的低叫,衬得两间屋子愈死寂。
他耐着性子又等了好一阵子,依旧毫无动静,心里清楚,两人怕是早就躺上床睡沉了。
悬在嗓子眼的心半点没松,堵得胸口闷得慌,可再耗下去也没半点用处。他缓缓松开攥紧土墙的手,腿脚还残留着蹲久后的酸胀麻木,一步一挪顺着阴影往围墙缺口摸去,满心乱糟糟地翻着各种揣测,垂头丧气翻墙出了鸡场,摸黑往自家村子走。
躺在炕上,他翻来覆去想了一夜。
最让他不踏实的是——金花和秋水,是真的啥事没有吗?
长勇最后打算就这样吧,自己根本管不了,现在最主要的就是赶紧跟金花结婚,所有的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至于小宝的身世、红英的过往、张家那些烂事……
张长勇揉了揉胀的太阳穴,彻底抛开杂念。
跟他没关系。
别人家的是非对错、家长里短,轮不到他管,也轮不到他操心。
他自己的日子刚安稳下来,自顾尚且不暇,哪有心思掺和旁人的烂摊子。
想通这些,他心里轻松不少,累极了,不知不觉沉沉睡了过去。
……
这边张长勇心事落地,另一边的德,心里早已熬得千疮百孔。
从红英嫁给他那天起,村里的闲言碎语就从没停过。
便宜爹、接盘的、戴绿帽子……难听的话满天飞。
德不是听不见,不是不难受,只是他从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全都装作没听见。
他娶红英,就打定主意好好待她、好好待孩子。
过往的所有委屈、所有流言、所有不堪,他一概不计较。
结婚这么久,他从来没追问过小宝的身世,从来没提过红英婚前的事,从来没给过她一句冷脸、一点委屈。
他真心实意把小宝当亲儿子疼,抱他、哄他、宠他,有好吃的先留给孩子,小宝喊他爹,他应得比谁都响亮、都真心。
可这一次,他实在骗不过自己了。
自从张洪盛家的侄子来村里走亲戚,一切都变了。
起初德根本没放在心上,就是个半大孩子,谁家还没个走亲戚的。
直到那天傍晚,他拎着饭盒去小卖部给红英送饭,远远看见一个高个少年从张洪昌家院里走出来,穿着蓝色运动衣,背着书包,脚步匆匆。
恰好那少年转头跟人说话。
就那一眼,德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那张脸,跟小宝一模一样。
不是几分相似,是极致的相像。眉眼、鼻梁、嘴巴、脸型,完全是放大版的小宝,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手里的饭盒差点脱手摔在地上,心里猛地一空,浑身凉。
愣了许久,他才缓过神,默默走进小卖部。
红英看他脸色惨白、神情恍惚,随口问他怎么了。
他强撑着扯出笑脸,只说没事,就是干活累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