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定定看着她,轻声追问:“秋水跟你说啥了?”
红英心里一紧,连忙摇头掩饰:“没说啥,就问问你的伤情,让咱们安心养着。”
德明显不信,却没有继续追问。
他闭了闭眼,片刻后再次睁开,声音温柔又笃定:“红英,你别胡思乱想,我真没事,肯定能养好。”
红英看着他虚弱苍白的模样,心里酸得疼,用力握住他的手:“我知道,你一定会好,咱们一家人都会好好的。”
德轻轻点头,安心闭上眼,再次睡了过去。
红英坐在床边,望着他安静的睡颜,脑子里乱糟糟的,反复琢磨秋水的话。
德水家现在是口头承诺负责,可只是暂时交了住院费。
等出院之后呢?
若是德一年半载彻底干不了活,丧失劳动力,家里所有开销、损失,他们会管吗?
她心里清楚,德水家本就不宽裕,盖新房早就借了一屁股外债,手里根本没有多余的钱补偿、兜底。
可没钱是一回事,有没有良心、愿不愿意担责,是另一回事。
找村长?
张洪昌是村长,可她打心底不愿意求他。
欠谁的人情都好说,唯独欠张洪昌的,这辈子最难还。
可不找他,她一个妇道人家,带着两个孩子,又能找谁撑腰?
万般纠结,无解无措。
红英低头看着德那只无力垂放的手,粗糙、宽厚,曾经能扛起所有重物、撑起整个家,如今却软塌塌的,毫无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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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双手紧紧裹住这只手,一点点捂着、暖着,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能把力气、希望、生机,全都给他暖回来。
……
日子一天天熬过去,转眼又是四五天。
德的状态始终没有半点起色。
腿上石膏牢牢固定着,头上的伤口慢慢结痂愈合,可半边身子依旧僵硬麻木。
肩膀抬不起来,胳膊动不了,五指只能极其轻微地颤动一下,连抓握被子的力气都没有。
每日翻身、擦身、喂饭、伺候大小便,全靠红英一个人忙前忙后。
旁人看着,都觉得德心态极好,吃得下、睡得着,有人探望还笑着说没事,半点不急。
可红英日日守着他,心里最清楚。
他不急不躁的模样都是装出来的。
他常常一睁眼就盯着天花板,眼神放空,半天一动不动,一句话不说。
他在琢磨伤情,在担忧往后,在害怕自己彻底垮了、拖累全家。
红英前后找医生问了无数次。
起初医生还宽慰,消肿就有希望;后来渐渐只剩一句干巴巴的“再观察、再等等”。
这天早上复查拍完片子,医生按压他的肩膀,询问感知。
德如实回答:麻,像无数蚂蚁在骨头里爬,酸胀僵硬,就是使不上劲。
医生看完片子,脸色平平淡淡,既不说严重,也不说乐观,依旧是那句让人揪心的答复:“继续观察。”
红英站在办公室门口,心底那股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村里老人常说,跌打损伤,伤骨不可怕,最怕伤筋、压神经。
骨头断了能接、能长,可神经坏了,谁也治不好。
有的人养十天半月就能痊愈,有的人,一辈子都恢复不过来。
一辈子。
这三个字沉沉压在她心头,压得她喘不上气,难道德真的一辈子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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