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红英实在扛不住了,跑去护士站问欠费总额。
护士一查,报出来的数字又涨了一大截。
红英站在那儿,手心凉,身子都跟着颤。
她手里没钱,家里没积蓄,德不能停药、不能出院,可她真的掏不出一分钱,德水又死活不露头。
她彻底没辙了。
当天夜里,德睡得安稳。
红英坐在床边,静静看着他。
才半个月功夫,人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蜡黄憔悴,看着就让人心疼。
看着看着,眼泪就无声落了下来,一滴滴砸在被褥上。
她忍不住回想德水当初的每一句话。
“住院费你别操心。”
“德是给我们家干活伤的,我们肯定管到底。”
字字句句,说得诚恳又实在。
她傻乎乎全盘相信。
可到头来,不过是嘴上客套、糊弄拖延。
他大概是想着,拖着拖着,她熬不住,自认倒霉,这事就算翻篇了。
他大概是觉得,自己没钱,就能心安理得赖掉这份责任。
红英抹掉脸上的泪,深吸一口气。
不能再等了。
再拖下去,医院真停药,德的病就彻底耽误了。
她必须回村,当面找德水问清楚。
第二天一早,红英拜托护士帮忙照看一会儿病人,自己坐车赶回了村里。
到家的时候快晌午了,她没回自己家,直接直奔德水院子。
他家房子盖了一半,砖墙砌到窗台高度,当初出事的那片脚手架还孤零零搭在那儿。
红英只看了一眼,心口就紧紧疼,不敢多看,低着头快步进门。
院子里堆着沙子水泥,乱七八糟一片。
德水媳妇正在厨房忙活做饭,看见红英突然回来,明显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格外僵硬:“红英?你咋回来了?德身子咋样了?”
红英不跟她绕弯子,直截了当开口:“嫂子,德住院欠了不少钱,医院催好几天了。我过来找德水哥,让他赶紧把费用交上。”
这话一出,德水媳妇脸上的笑瞬间彻底消失。
她局促地搓着手,开始推脱:“德水出去了,不在家。你先等等,我去给他捎信。”
红英心里明镜似的,知道她是故意搪塞。
可她不走,就静静站在院子里等着。
德水媳妇没办法,只能出门找人。
过了好半天,才带着德水慢悠悠回来。
德水一看见红英,脸上神色变了好几遍,最后硬挤出一点笑容:“红英,你咋回村了?德恢复得咋样?”
红英看着他,尽量稳住自己的情绪,声音平静:“哥,住院费早就见底欠费了,医院天天催。你赶紧去把钱交上。”
德水脸上的笑瞬间僵死。
他两只手来回搓个不停,眼神躲闪,不敢正视红英,东瞟西瞟,支支吾吾道:“你别急啊,我一直在四处借钱呢,借到立马就去交。你先回医院等着,我这就接着去凑。”
红英盯着他,心里凉得彻底。
半个月了,天天说借钱,一分钱不见踪影,这话骗谁呢?
她半步不退,站在原地看着他:“哥,你给个准话,到底啥时候去交?医院说了,再不缴费,就让我们出院。德半边身子都动不了,根本出不了院,回家更没法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