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能接受,那就老老实实养着德,直到他痊愈为止,没人能替你扛,没人能帮你躲。”
一番话,说得坦坦荡荡、有理有据,堵得德水彻底无话可说。
他站在原地,浑身僵硬,手脚冰凉,心里乱成一团麻。
进退两难,左右都是绝境。
答应种地,往后年年岁岁被捆死,自家日子彻底没奔头;
不答应,德长期住家养伤,耗人耗力耗钱,早晚拖垮全家。
两头都是难,两头都是坑。
秀莲也慌忙从院里小跑出来,眼眶通红,满脸惶恐,拉着德水的胳膊,低声劝:“他爹,你好好跟村长、秋水哥说说,好好商量,别硬扛了……”
她心里怕得不行,真怕两人彻底甩手不管,那这个家就真的彻底完了。
德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委屈、不甘和慌乱,放低了所有姿态,语气带着浓浓的哀求,低声恳求:
“村长,秋水哥,我知道我刚才语气冲了,我不该赌气,我不该硬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们再进院坐会儿,再听我说说我的难处,行不行?我真的不是故意不讲理,我是真的撑不住了,我太难了……”
他姿态放得极低,满脸憔悴疲惫,眼底全是走投无路的绝望。
张洪昌和秋水对视一眼,沉默片刻。
终究是乡里乡亲,看着他熬得快要垮掉的模样,两人心里也不是全然无情。
叹了口气,终究还是转身,再次迈步,跟着他重新走回院里。
再次落座,院里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德水搬来两张矮凳,恭恭敬敬请两人坐下,又慌忙给两人倒了两碗凉白开,双手递上,动作局促又卑微。
做完这一切,他才在对面的柴火堆上缓缓坐下,低着头,脊背佝偻,肩膀垮着,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风吹过破败的院子,卷起细碎尘土,静静落在每个人身上。
沉默良久,德水才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沙哑低沉,缓缓道出自己压在心底、从未对外人细说过的万般难处。
“村长,秋水哥,你们是心里清楚,我从来不是那种不讲良心、不负责任、抠门刻薄的人。”
“村里谁家盖房、谁家秋收、谁家有事喊我帮忙,我从来随叫随到,出力出钱,半点不含糊,从来没跟人计较过一分一厘。”
“这次德出事,我心里比谁都难受、比谁都愧疚。”
“那天看着他从房梁上摔下来,直挺挺躺在地上动弹不得,我脑子当场就空了,吓得浑身抖。我第一时间送他去医院、掏钱看病、守着他输液,我从来没想过推卸责任。”
“我知道他惨,知道他委屈,知道他这辈子都被这场意外毁了。我心里有愧,我夜夜睡不着,一闭眼就是他摔下来的样子,满心都是自责。”
说到这里,德水的声音微微哽咽,眼底泛起湿意。
这份愧疚,是真的。
对堂兄弟的亏欠,是实打实刻在心里的。
可愧疚归愧疚,日子归日子,如果答应了,很快就会垮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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