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洪昌纳闷的看着招娣,村里人、邻里乡亲,谁听见这两家的烂摊子不是愁摇头?偏偏她反倒笑?
“你笑啥?”
张洪昌眉头皱得更紧,语气带着几分不解:“我都愁得睡不着觉、脑袋胀,两家日子都卡在绝路上,怎么看都是死局,你反倒笑得出来?”
招娣放下手里的柴火棍,拍了拍手上的草木灰,缓缓站起身,走到屋檐下,挨着他边上站定。
晚风轻轻吹过来,掀动她的衣角,她眼神清亮,看得比谁都通透。
“我笑你当了十几年村长,天天讲大道理、讲人情规矩,反倒把最简单的路子绕忘了。”
张洪昌一愣:“啥路子?这事还有路子?”
他是真的茫然。
在他眼里,眼下就两条路:
要么德水认下长年种地的重担,自家熬垮;
要么红英让步免了种地,她家往后彻底断了活路、坐吃山空。
左右都是亏,左右都是难,根本没有第三条路。
招娣看着他满脸愁闷,缓缓开口,一字一句,轻轻道破死局:
“难,难在没钱。”
“德水不敢应长年种地,不是他良心坏、不想负责,是他家太穷,外债压身,一分富余没有。”
“他要是手里年年有进项、月月有活钱,不用天天被债压得喘不过气,多几亩地的农活,累一点也就累一点了,他不至于死扛着不肯松口。”
一句话,精准戳中根上。
张洪昌猛地一怔,脑子里纷乱的思绪,瞬间清明了大半。
是啊。
归根结底,就是一个穷字。
所有执拗、所有不甘、所有死扛不退,全是穷逼出来的。
招娣继续慢悠悠往下说,语气笃定、条理清晰:
“村鸡场现在正是最忙的时候,入冬以后鸡鸭存栏量大,喂食、清扫、捡蛋、分拣,活计多得忙不过来,一直缺踏实能干的女工。”
“秀莲那人你还不清楚?老实、本分、手脚勤快、话少能干,从来不偷奸耍滑,在家常年种地做家务,吃苦受累惯了。”
“你把秀莲招进鸡场上班。”
“鸡场按月开工资,月月现钱到手,稳稳妥妥的进项。”
这话一出,张洪昌眼睛瞬间亮了。
鸡场是村里最稳当的副业活计,不比下地种田靠天吃饭、一年只落一回收成。
鸡场上班是月月有工资、年年有活干。
这年头村里女人在鸡场干活能挣三十块,这笔钱,对普通人家来说,就是救命钱!
招娣看着他神色松动,继续把话说透,句句戳在实处:
“秀莲进了鸡场,天天有稳定收入,家里月月见钱。”
“外债可以慢慢还,不用再被邻里催账逼得抬不起头,不用一分钱攥出水来过日子。”
“家里经济一松快,德水心里的大石头就能落一半。”
“到那时候,他不用天天只盯着自家几亩地、盯着一身外债,多扛下德家几亩地的农活,他虽然累,但是扛得住了。”
张洪昌越听眼睛越亮,心里堵了许久的死结,一瞬间豁然开朗。
对啊!
他一直盯着地、盯着活、盯着责任,死死纠结谁种地、谁受累、谁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