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静静听完,心里瞬间全盘通透。
他这几天跟着调解,看着德水哭红的眼、看着他家烂尾的房子、看着堆积如山的外债,心里也清楚——德水不是赖账、不是狠心,是真的走到绝境了。
红英也不是刻薄难缠,是孤儿无靠、拖娃守残家,被逼得不得不把底线卡死。
招娣这个办法,是唯一两全的活路。
既保住了红英一家往后的生计保障,又给了德水一家喘息翻身的机会,不亏情理、不亏良心、不亏规矩。
秋水没有半点犹豫,当即点头应下:“可行!秀莲品性我清楚,踏实肯干,守规矩、不惹是非,完全符合鸡场招工标准。岗位我留,正式女工定岗,按最高勤工钱算,月月准时结工资,绝不克扣。只要她愿意来,今天就能定,明天就能进场上手干活。”
一句干脆答复,直接把死局彻底盘活。
张洪昌悬了几天的心,彻底落稳。
“好!有你这句话,这事就成了八成!”
两人无需再多废话,默契十足。
都是乡里明白人,都懂村里的人情难处,都知道这是唯一能两全、不伤两家、不结仇怨的法子。
片刻收拾妥当,两人并肩,快步往村西德水家走去。
此时的德水家,院里依旧死气沉沉。
清晨的寒霜铺满地,半人高的矮院墙光秃秃立着,烂尾的新房露着空空的房架,看着格外凄凉。
德水一早就醒了,蹲在墙角闷头抽烟,一根接一根,地上落了一地烟蒂。
一夜未眠,他眼底布满血丝,脸色憔悴蜡黄,心里反反复复拉扯、煎熬、挣扎。
答应种地,往后年年被套牢,日子看不到头;
不答应,德长期住他家,耗钱耗力耗人,早晚拖垮全家。
左右都是难,左右都是绝境。
秀莲早早起来烧火做饭,脸上带着隔夜泪痕,默默添柴,不敢出声,不敢再劝,也不敢再哭。
听见院外脚步声,夫妻俩同时抬头。
看见村长和秋水一前一后走进院来,德水心里猛地一沉,下意识以为又是来劝他、逼他让步的,心口瞬间又闷又堵。
他站起身,满脸疲惫,声音沙哑:“村长,秋水哥……你们又来了。”
张洪昌没绕弯子,站在院里,迎着晨光,直接把活路摊在他眼前:
“德水,今天来不逼你、不压你,给你指一条能活下去、能扛得住的路。”
秋水往前半步,语气平和、稳稳妥妥,字字实在:“村里鸡场缺踏实女工,我是场内负责人,我做主,给秀莲留了一个正式岗位,明天就能进场上班,按月拿固定工资,勤工满额算钱,月月现结,稳定靠谱,不拖欠、不克扣。”
这一句话落下。
院里瞬间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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