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英脑子里一片空白,手里攥着的毛线团滚落在地上。
她蹲下身去捡,指尖控制不住地剧烈抖,浑身冰凉,心底又怒又痛。
她心里太清楚招娣的为人。
招娣待她恩重如山,是她养鸡生意的引路人,手把手教她手艺、有事的时候护着她,待她如同亲姐妹。
这些年,招娣一门心思扑在鸡场上,起早贪黑、累死累活,把所有心血、所有精力,都倾注在家业和家庭上。
她日日操劳,省吃俭用,守着家业,守着名声,守着那个摇摇欲坠的家。
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足够隐忍,就能守住家、守住丈夫、守住安稳日子。
可她拼尽全力守住的一切,早已被张洪昌亲手撕碎,践踏得一文不值。
红英心口堵得闷,又疼又怒。
她想起德平日里叮嘱她的话,遇事少管、少问、少说,安稳度日,明哲保身。
可她做不到。
看着真心待自己的招娣,被人蒙在鼓里、日日受欺,活得这般可怜憋屈,她实在无法冷眼旁观。
隐瞒,是纵容,是看着好人受委屈、恶人逍遥自在。
哪怕结局天翻地覆,哪怕会闹出天大的风波,她也必须让招娣知道真相。
不能让她一辈子活在骗局和自我欺骗里。
一夜辗转,红英思虑再三,终是下定决心。
次日清晨,天刚透亮,红英早早赶到鸡场。
招娣一如既往,早已开工干活,弯着腰在鸡舍里喂鸡清粪,满头大汗,手脚不停,日复一日辛苦奔波,半点不知家中变故。
看见红英到来,她依旧温柔浅笑,笑着说,“今天来得这么早?”
看着她毫无防备、淳朴善良的模样,红英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平复所有情绪,定定看着招娣:“姐,我有件事,必须跟你说。”
一字一句,她将铁牛妈所言、村里所有人暗中议论的隐秘,从头到尾、一五一十,都说了出来。
没有添油加醋,没有半句隐瞒。
鸡舍瞬间陷入死寂。
叽叽喳喳的鸡雏叫声,此刻听来格外刺耳喧嚣。
招娣手里的饲料桶猛地一顿,牢牢攥在手中,桶沿硌着手心,生疼刺骨,她却浑然不觉。
脸上温和的笑意,一点点、彻底褪去,眼底的光亮,瞬间熄灭殆尽。
她静静伫立在鸡舍中央,身形僵硬,一动不动,久久没有言语。
过了许久,久到红英心头慌乱、忐忑不安,她才缓缓抬眼,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愤怒,没有崩溃,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芜。
“我知道了。”
短短几个字,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红英看着她强装平静的模样,心如刀绞,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字字哽咽,无从开口。
所有的语言,在赤裸裸的背叛和荒唐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你回去干活吧,我没事。”
招娣轻轻推了推她,语气平淡,好像这件事跟她没有关系一样。
红英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头,看着她强忍崩溃、故作坚强的模样,终究只能转身离去。
走出鸡舍的那一刻,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悄然滑落。
她清楚,从这一刻起,招娣心里那道撑了多年的堤坝,彻底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