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洪昌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压下心底所有慌乱和心虚,顺势接过话头,摆出无比无奈、宽宏大量的模样。
“长勇,你听听你嫂子说的。家事难断,外人揣测,最是伤人。我本不想跟你计较,只当你在外辛苦、心里焦虑、一时糊涂。”
他叹了口气,装得坦荡又委屈。
“我和招娣夫妻多年,磕磕绊绊常有,但我从未做过辱没家风、辱没公职、辱没良心的事。你今天找来大闹,不光损坏我的名声,更是白白冤枉了你家里勤恳过日子的媳妇。”
围观村民彻底被带偏舆论。
“哎哟,原来是误会一场!”
“难怪村长一直不辩解,人家夫妻心里有数!”
“长勇这回来得太冲动了,瞎猜忌闹大事!”
“人家老婆都作证没事,那肯定就是没事了!”
流言蜚语瞬间调转枪口,全部压回张长勇身上。
张长勇气得浑身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招娣:“嫂子!你明明知道!你明明就是知道的!你何苦自欺欺人,帮着他骗人,骗全村人,也骗你自己!”
招娣眼神冰冷,没有一丝动摇,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苍凉与决绝。
她当然知道。
她比谁都清楚张洪昌的龌龊、自私、越界。
可她更清楚——
一旦今夜张洪昌被坐实罪名、被当众撕破丑闻,村长职务必丢,自己家脸面彻底烂干净,她的孩子、她的整个家,从此在村里永远抬不起头!金花家也一样!
她宁可自己咽尽委屈、扛尽羞辱、自欺欺人,也要保住这两个家最后的体面,护住丈夫最后的前程。
招娣冷冷扬声,最后堵死所有退路:“我夫妻之间的事,我全权做主。从今往后,谁再敢无凭无据污蔑我丈夫,就是跟我招娣作对!张长勇,今晚这事,是你理亏。要么,当众道歉。要么,咱们直接去乡里评理,让干部好好查查,到底是谁在寻衅滋事、造谣生事!”
张洪昌腰杆彻底挺直,顺势施压:“没错。乡里有规矩,造谣诬陷公职人员,是要登记追责的。长勇,你想好了再说。”
一唱一和,一硬一软。
舆论、道理、身份、人情,全部倒向对面。
张长勇站在人群中央,孤立无援,进退两难。
村委院里人声嘈杂,议论声此起彼伏,每一句都压得张长勇喘不过气。
没人知道,招娣来得根本不是凑巧。
刚刚张长勇怒气冲冲奔赴村委会的时候,守在张家院外、一直放心不下两家烂摊子的铁牛妈,远远就看见了他怒气冲冲的背影。她心里一慌,太清楚张长勇的性子,老实执拗、眼里揉不得沙子,这一去必然是硬碰硬,只会把藏在台面下的丑事彻底掀翻。
一旦当众坐实张洪昌和金花的私情,没有任何人能收场。
于是她不敢耽搁,转身就一路小跑奔去鸡场,把张长勇深夜闯村委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还在独自呆的招娣。
铁牛妈当时只急着劝:“招娣!你快去拦着!长勇真闹起来,两家彻底毁干净!你家洪昌的官职、金花的作坊、四个孩子的脸面,全都要碎得一干二净!这事烂在肚子里是家事,摊在阳光下就是全村的笑话!”
正是这报信,让招娣火赶来,硬生生在舆论快要失控的关头,死死护住了张洪昌,逆转了整场局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