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外人拦着,没有舆论制衡,他会一遍遍逼问、一遍遍追责,把她所有的错、所有的不堪,一件件掰开揉碎,逼她认、逼她忏悔。
她瞒不住,也辩无可辩。
只要她松口认一句错,两口子的隔阂就彻底钉死,她在这个家、在村里,再也抬不起头。
金花脑子里飞快转过所有退路,瞬间打定了主意。
唯一能堵死长勇怒火、堵住所有追问、让他不敢再追责的办法——只有以死相逼。
趁着张长勇还被铁牛妈拦在村委村口、还没转身回家,金花屏住呼吸,趁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转身,一路狂奔往家里跑。
鞋底踩过土路,沙沙作响,她心跳快得几乎冲破胸膛。
冲进漆黑的院子,反手关死院门,快步冲进灶房最角落的储物架。
农村家家户户都会备一点烈性农药,用来打虫除草,平日里锁在角落,没人会动。
金花踮手踮脚,从最里面摸出一个墨绿色的玻璃药瓶。
瓶身沉甸甸的,瓶口封着塞子,里头装着刺鼻的药液,味道冲得人晕。
这是家家户户都怕的东西,是庄稼的毒药,也是庄稼人走投无路时,用来赌命的东西。
她双手握着药瓶,指尖冰凉,心里又怕又恨。
她不敢真死,也不想死。
她还有两个孩子,还有辛辛苦苦熬出来的手工营生,还有好不容易稳住的日子。
可她必须演这一场戏。
只有她先把命摆出来,先一步崩溃绝望、以死谢罪,张长勇回来才没法继续追责、没法继续逼问。
他在外闹了一场空手而归,满心委屈,回家若是再逼死妻子,旁人只会说他刻薄绝情、逼死妻儿。
他是老实人,重脸面、心软、疼孩子,他绝对担不起这个恶名。
金花咬着牙,将药瓶摆在堂屋正中的桌子上。
随后她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把残余的泪痕揉得更凌乱,头扯得松散蓬乱,肩头刻意垮下来,整个人显出一副彻底绝望、生无可恋的模样。
她静静坐在桌边,对着那瓶毒药,等着张长勇回来。
没过多久,院门外传来沉重又拖沓的脚步声。
张长勇回来了。
他甩开铁牛妈的拉扯,一路沉默独行,夜里的风刮得他脸色铁青,眼底是化不开的阴沉、屈辱和疲惫。
推开院门,院子死寂一片,没有灯,只有屋里透出一点昏黄的油灯亮光。
推门进屋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彻底僵住。
堂屋正中的木桌上,赫然摆着一瓶刺眼的农药。
他的妻子瘫坐在桌边,双目通红,脸色惨白如纸,浑身瑟瑟抖,一副随时要闭眼赴死的模样。
听见推门声,金花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绝望,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彻骨的悲凉。
“长勇,既然你不信我,全村人都猜忌我,我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我里外不是人。我活着,活着也是被人戳脊梁骨。今晚所有事,都是我的错。我没脸活了,我以死赔罪,再也不拖累你,不拖累孩子。”
她说着,颤抖着手,一把死死攥住了那瓶毒药,抬手就要去拔瓶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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