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嗓子干涩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声音闷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红英……我对不起她。”
红英瞬间愣住。
“早上出门前,我跟她吵了一架。”李猛声音发颤,越说越自责,“就因为她上街买了点零碎东西,我嫌她花钱大手大脚,多说了她几句。她性子倔,跟我顶了两句,气得摔门就走了。”
“我要是不跟她拌嘴、不凶她,她就不会赌气走那条近路,就不会遇上那个司机,更不会躺在这里受罪……全都怪我。”
话说到最后,他彻底绷不住了,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把脸上的灰尘和湿意一并擦掉,可止不住的愧疚和后悔,全都藏在发抖的声音里。
红英听得心里发酸,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安抚:“别瞎揽责任,真不怪你。两口子过日子,拌嘴吵架太正常了,谁也预料不到会出这种意外,我姐一定会好好出来的,你别钻牛角尖。”
李猛默默点头,却依旧不肯起身,重新低下头抱紧脑袋,肩膀一下一下耸动着,无声压抑着情绪。
红英知道他心里的坎过不去,再劝也没用,只能轻轻起身,回到张万成身边坐下。
这时招娣快步走了过来,压低声音跟红英通气。
“我刚抽空托人问过交警那边了,情况摸清了。撞兰花的是个本地跑短途拉货的三轮车司机,中午晚上喝了不少酒,属于酒驾。拐弯的时候速度根本没有减速,直接把路边骑车的兰花撞飞了。人已经被交警直接扣下了,车子也拖走了,跑不掉的。”
红英听完,狠狠咬了咬牙,心里又气又恨。
喝酒开车,拿人命当儿戏!
可此刻她根本没心思计较追责的事,满心满眼就一个念头:只求兰花平安无事,平平安安从手术室出来。
又枯坐煎熬了十几分钟。
就在众人快要熬不住的时候,手术室的指示灯“啪”地一下灭了,紧闭的大门终于从里面推开。
一名白大褂大夫走了出来,口罩拉到下巴处,满脸疲惫。
不等众人开口,蹲在地上的李猛猛地弹起身,几步冲上前,声音慌张又急切:“大夫!我媳妇咋样了?没事吧?”
张万成也立刻撑着椅子扶手艰难起身,腿脚发沉,身子微微摇晃。红英连忙伸手牢牢扶住他的胳膊,稳稳稳住他。
几个人瞬间围了上去,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紧紧锁在大夫脸上,等待结果。
大夫抬手轻轻示意众人不要慌乱,语气平稳地说出了病情,“你是患者张兰花的家属、丈夫对吧?”
李猛用力点头,声音发颤:“对对,我是她男人!”
“你先放宽心,病人没有生命危险。”大夫缓缓说道,“右腿粉碎性骨折,我们已经完成复位、石膏固定,处理稳妥了。头部有撞击外伤,创口已经缝合包扎好了。”
“唯一需要注意的是,颅内有轻微疑似渗血,现在不能完全下定论。所以必须转去观察室留院监护。后续只要出血量小,能够自主吸收,就没有后遗症,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如果后续出血增多,我们再及时二次处理。”
听完这番话,李猛紧绷的双腿瞬间一软,身子往下瘫,差点直接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