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别蹲了,起来吧。”
“你媳妇躺在里面,你是家里顶梁柱,你可不能垮。修车铺那边先关门停业两天,啥也别想,专心守着你媳妇,等她好转再说。”
李猛听话地站起身,默默点头。
红英在一旁看着眼前一幕,心里感慨万千。
一家人,平日里各有脾气、各有别扭。兰花骄纵爱较真,父女俩时常拌嘴,小两口也会偶尔吵架赌气。
可真遇上天灾人祸、大事难处的时候,所有矛盾、所有别扭,全都烟消云散,一家人还是紧紧往一处靠、往一处凑。
张万成嘴上天天放狠话,说不指望兰花养老、不认这个女儿,可真出事,他是全场最慌、熬得最久、心里最疼的人。
李猛平日里闷嘴木头一个,不善言辞,可兰花一躺倒,所有自责、所有后怕,全都压在心里,默默扛下所有压力。
人就是这样,嘴上的气话永远最狠,心里的骨肉情分永远最真。
红英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晚上八点了。夜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转头劝张万成:“爹,太晚了,你年纪大、血压不稳,不能熬通宵。让李猛在这儿守第一夜,我送你回家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再来换班。”
张万成固执地摇了摇头,语气坚决:“我不回。我闺女没醒,我回家躺着也睡不着,心里不踏实。我就在这儿坐着守着。”
红英知道他性子执拗,认准的事劝不动,便不再多劝。
她转头安排事情,让德发去医院门口小卖部,买了几包饼干、几瓶矿泉水,备着熬夜充饥。又让招娣先回鸡场,新鸡场刚开工,场上一堆活计没人照看,不能长时间没人盯。
招娣放心不下,再三叮嘱:“叔,我明天天不亮就过来替你,你夜里靠会儿能眯就眯,千万别硬撑熬坏身子。”
张万成点头应下,招娣这才匆匆离开医院。
德发买完东西回来,红英又催他回去休息。
“你也回吧,明天还要早起送货、盯鸡场。这边有我和姐夫守着,出不了事,明天一早你再来换我就行。”
德发看着她疲惫的模样,不放心地问了一句:“你自己真能扛得住?”
“没问题。”红英点头,“有事我随时喊姐夫,你放心走。”
德发再三确认,才转身离开。
走廊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红英、张万成、李猛三个人。
观察室的房门紧闭,里面亮着一盏长明的白炽灯,偶尔有护士轻轻推门进去查房,又轻手轻脚退出来。
张万成靠在长椅背上,微微闭着眼养神,看似睡着了,实则半点没深睡,眉头始终微蹙,心里一直悬着。
李猛干脆坐在观察室门口的地面上,后背贴着冰冷的墙壁,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门上的小玻璃窗,寸步不离。
红英坐在张万成身边,拆开饼干递过去。
张万成接过,慢慢咬着,一口饼干嚼许久,才缓缓咽下去,没什么胃口,只是勉强垫垫肚子。
整条走廊静得可怕。
只剩下挂钟秒针持续不断的滴答声,还有远处病房偶尔传来的几声微弱咳嗽。
红英靠着墙壁闭眼歇神,身体疲惫到极致,脑子却格外清醒,没有半分睡意。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只求兰花平平安安,熬过今晚,早日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