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批的?没人认。
最后跑腿的人挨骂,签字的人受牵连,真正搬木头的反倒在一边看笑话。
刘建国抽了口烟,还是有些犹豫。
“你说得倒轻巧。”
“保卫科也就算了,食堂那边可是天天跟厂领导碰面,随便歪歪嘴就能给人上眼药。”
“机修车间更不用说,车间主任脾气一个比一个横。”
“真闹到我这儿来,你让我怎么顶?”
林卫东身子往前靠了靠,声音压低了几分。
“科长,这事您不用一个人顶。”
刘建国眼皮一抬:
“什么意思?”
林卫东指了指那张纸。
“上头再加一句。”
“本批木材系春节大会战期间,为保障职工子女学习场所安全修缮所筹集。”
“这话一加,性质就不一样了。”
“谁再来抢,就不是跟咱供销科过不去,是跟全厂职工的子弟过不去!”
“车间工人一听,谁还好意思帮他们车间主任说话?那不是犯众怒吗?”
刘建国拿烟的手顿了一下。
钱贵眼神也亮了。
这话够损,也够管用!
大会战期间,工人吃住都压在厂里,家里孩子没人管,子弟小学能不能安全开学,本来就是厂里要考虑的事。
尤其是现在厂里正天天拿大喇叭喊着关心职工、服务生产。
这节骨眼上,谁敢公开说孩子们上学的事不重要?
刘建国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语气明显松了些。
“你小子脑子倒是转得快。”
“不过三方签字这事儿,后勤处那边得认。”
“子弟小学那边也得有人配合。”
林卫东接着抛出早盘算好注意:
“后勤处那边好办。”
“木材不进大仓库,直接在子弟小学门口验收。”
“仓库老梁派个人过去点数,账照入,单照签。”
“这样仓库不压货,老梁少担麻烦。”
“子弟小学那边更简单,校长巴不得木头明天就到。”
“让他们出个接收证明,写清楚用途。”
“咱们再把采购单、运输单、验收单订在一起。”
“谁要看账,随便看。”
刘建国想了想,脸上的紧绷少了些。
林卫东这一套安排,听着麻烦,实际上把每个口都堵上了。
东西从哪儿来,谁去拉的,谁现场验的,最后用在哪儿,全有凭有据有人签字。
真要有人来挑刺,不但挑不出错,还得夸供销科办事周全、觉悟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