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乐文小说中文>归玉阙晋江 > 章 七四 秋白为霜中(第1页)

章 七四 秋白为霜中(第1页)

她垂着眼,唇角仍带着笑,却显出几分薄凉。盏中浅褐茶汤随着指尖动作,漾开细碎涟漪,待指尖一顿,便又复归平静,恰如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

林先生目光落在她脸上,若有所思,一时竟未接话。

玉朝也不催,拿过竹箸,夹了几片熟肉搁在桌角空碟里,又轻轻拍了拍腕间的碧蛇。许是林先生在侧的缘故,那孽畜竟异常安分,信子也不吐,只埋头凑过去吃。

她本也不甚饿,却也每样菜都尝了一口。与族中清淡素净的饮食不同,市井菜肴咸鲜香辣,第一口入喉,便辣得她眼圈微红、面颊烫,待舌尖缓过劲来,反倒越吃越有滋味。

就着一盏清茶,一口菜一口茶,实在辣得受不住,便把菜在茶水里涮一涮再吃,滋味虽淡了些,倒也别有风味。

她自知修行修行之人该忌口腹之欲,可一念起自己不足两年的寿数,修为又寸步难进,那点戒律便也没了分量。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纵是来日要死,也做个饱死鬼,到了地下见着青杏,还能报几样新菜名,换着法子吃。

吃得兴起,便也时不时夹两筷子喂碧蛇。至于蛇类吃不吃得熟物与辣,她却浑不在意——左右这孽畜迟早要化形,提前尝尝人间烟火,也没什么不好。

待林先生再度开口时,她竟有些神思恍惚,不知今夕何夕。

一双眼雾蒙蒙的,本就惨淡的面色染了层薄红,唇瓣辣得艳若丹朱,正微微张着喘气,比先前那副病恹恹的模样,不知鲜活了多少。

只是思绪散得很,她愣了愣,舌尖还有些麻,含混道:“劳烦先生再说一遍,我方才……没留神听。”

林先生见状,又给她斟了杯温茶,看着她饮了两口,才缓声重问道:“姑娘方才说,怨不得旁人,为何?”

“哦。”她应了一声,把茶盏搁在一边——热茶越喝越辣,反倒不如凉的解腻。正欲开口,一个轻嗝却先冒了出来。

她一怔,慌忙以袖掩口,眼底掠过几分慌乱,耳根都热了。

林先生不觉莞尔,体贴地接过话头,解围道:“林某倒觉得,那海棠本就长在枝头,年年岁岁开花,过往行人无数,偏生被那书生摘了去,岂不正是缘分?既是命中注定的相逢,便算不得书生横插一脚。无论摘与不摘,来日总会因缘际会,纠缠到一处……”

他话一顿,迟疑道:“或许,这便是债?”

“也算不得。”玉朝混沌之意渐散,嗝意稍平,眨了眨眼,口齿仍带几分含糊,“那书生便非摘那花不可么?”

林先生一时语塞。

她又缓缓续道:“依我看,那书生不过是一时心动,若当时忍住了,往后种种事端便都不会有。前事尚是虚渺的猜测,又怎好一口咬定是命中注定?既是说不清的未定之数,便算不得天定。”

一番话说完,神智已彻底清明。心底倒暗悔自己贪嘴,不过一顿酒菜便松了口风,竟与那小二一般,嘴上没个遮拦。

可转念又想,这菜肴滋味实在鲜浓,倒也不算亏。

再一转念,那花既能托梦与她,自己本就卷在这因果里,说与不说,原也差不了多少。这般想开,便又坦然举箸,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吃着。

那碧蛇想是已有灵智,竟也辨得出滋味,初时吃熟食还觉不惯,没片刻便也安然,此刻正盘在桌角,懒懒蜷着消食。

“世人常说命定,可哪里是螳臂当车、蜉蝣撼树那般浅显。”她搁了半箸菜,语气淡漠,“是你明知前路结局,偏存着几分侥幸,费尽心机、使尽手段想去扭转,到头来回望,才觉一切挣扎皆是竹篮打水,半分由不得人。何谓命?”

她自嘲般弯了弯唇角:“是井底之蛙望天上月,是一粒蜉蝣见九重天。”这话旁人听着或许只觉尖锐,其中滋味她却最是清楚——这十六年的求仙路,到头来不就是这般光景。

忽的嘴里佳肴也失了滋味,人也恹恹的,索性撂了筷子,抬手揉了揉微胀的小腹:“都说命由天定,可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尚留一线生机。林先生,那书生的际遇,当真是命定的么?”

林先生闻言,神色微微一动,那副温文尔雅的假面似是裂了道细缝,些许情绪透了出来。

他望着玉朝,语声沉了几分:“姑娘说得这般通透,不过是事不关己,方能置身事外罢了。倘若换作姑娘身处局中,又怎知不会步那书生的后尘?”

她眯了眯眼,本就没睡足,此刻气血都聚在脾胃里,眼皮直沉。只可惜这是条硬邦邦的长凳,若有把圈椅,倒可靠着打个盹儿。

心里惋惜着,嘴上却半分不慢:“先生这话就没道理了。我不是那书生,也不知他心性如何,就算换了处境,我终究还是我,走的自然是我的路。”

窗外日头越升越高,倒又是个难得的晴暖天。隆冬时节晴得这般勤,街头流民乞儿好歹能好过一两日。可老话说瑞雪兆丰年,这般少雪,来年怕是要闹春荒,还不知要填多少人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我并非惜花之人,也无甚猎奇的心。万物修行皆不易,平白沾那因果做什么。”她垂着眼,瞧着桌板上年深日久磨出的包浆,擦得再亮,指尖触上去总带着一层油润的腻感。

林先生不知她心底盘算,沉默片刻,忽而笑道:“姑娘这话倒有意思,不似凡尘中人,倒像高居庙堂的神仙。可凡人食五谷、牵七情、动六欲,滚滚红尘里谁不是一身因果缠缚?便是真神仙,成仙前也先要了却尘缘,哪能真个干干净净?”

一语落罢,二人皆静了静。

玉朝思绪散漫,心知这位林先生心里早有定见,旁人说什么,只要不合他心意,总能找出百千条道理来辩驳。自己吃饱喝足,又不是闲来无事,何苦费这唇舌?

虽说吃人嘴短,可故事也讲了,劝诫也隐在话里了。她本就不是什么心性高洁之人,谈不上慈悲,更没什么救人于水火的念头。真要等来年闹了饥荒,那才真与她有干系。

如今手中银两看着不少,可坐吃山空,想想便觉心慌。

她抬手掩了掩口,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睫半垂间,便听林先生又开口:“还未请教姑娘芳名?听口音倒有几分像本地人士,可面貌却眼生得很,莫不是附近乡里的?”

就这几句话的工夫,他面上已重归温雅从容,半分不见方才的失态。面皮果真如那花灵梦里所见,肤白似雪,眼瞳如墨,一副清俊书生模样,满身书卷气,比深闺里养的小姐还齐整,可不就是时下话本里写的那种才子。

玉朝却不吃这一套,论起皮相,自下山以来独领风骚还未输过。当即便要开口,却见林先生将折扇抵在唇上,轻轻“嘘”了一声。

仍是那副笑模样,眼底却藏着几分戏谑促狭:“姑娘可想好了再答。如今年关将近,府里循例要各乡保甲清点户籍,外来流寓的人,查得最是严紧。”

她心头猛地一沉,玄元山与青安镇不过一江之隔,镇子这些年又萧条,各处都疏懒了,清晨投宿时掌柜也没提,竟真叫她忘了这桩事。

她原是有户籍的,可都在族里,别说如今山门闭了,便是没闭,她也断断不敢回去。这么一算,自己竟成了个无籍的流民。

林先生见她神色微动,兴致更浓,慢悠悠道:“算着时辰,保甲的人也该查到这一片了。姑娘可得快些想个法子,似姑娘这般容貌,真被拿了去,怕不止坐牢那么简单呢。”

??_:」∠_古代户籍很重要的

喜欢归玉阙请大家收藏:dududu归玉阙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