艄公凑上前去,对着那符箓轻轻一嗅,叹道:“果然香气扑鼻。若我不在西市当差,定要将这等宝贝人物拘在身边,好生养着,时不时吮上几口,解解馋。”
话音才落,便听一声哂笑。抬眼望去,又是林秋白那厮。
明明是个没多大本事的,偏要装那读书人作派,一把扇子不离手,也不知招摇给谁看。
“我劝你省省心。这人累世因果缠身,别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把自己也赔进去。”
艄公一听,不觉直起身来,沉吟不语。
林秋白这厮嘴虽不饶人,可那双眼睛能看因果的本事却不假,便是有七分唬人,也总有三分是真的。
他原本只馋那小丫头的血肉,如今反倒对人生出几分好奇,不觉问道:“喻思,你有法子叫那小丫头来西市么?”
林秋白心头一凛,厉声道:“守宫,我警告你,休得胡来!”
旁侧静默不语的喻思,闻言不觉凝睇了他几眼,目光微动,若有所思,又望向槐安客栈处。
旁人皆以为他化作仙鹤,是起了兴致想要戏耍那妖物。可要他来说,不过是一个连妖物都算不上的无身飞头怪,也配?
他是存了几分私心,想瞧瞧那人,便在空中多绕了几圈。虽不是一无所获,却也聊胜于无。或许,他不能去寻山,便可让山来寻他。
正出神间,艄公——唤作守宫才是,许是头一回见林秋白这般神色,多瞧了两眼,方咧嘴笑道:“你这般在意她,莫不是你相好?我就瞧瞧罢了,规矩在这儿,总不至真吃了她。”
他不说还好,一说林秋白更急。什么叫“规矩在这儿总不至”?那没规矩的时候,岂不就要真吃了?慌忙开口正要辩驳,便听一道淡淡语声插进来:“你与其同他白费口舌,不如先操心你那好侄儿米烂,他去二层了。”
林秋白脸色陡变,伸手便去拽喻思一缕黑,怒声道:“你为何不拦着他?”
喻思神色不变,只抬手轻轻一扫。林秋白只觉一阵轻风灵巧钻过指尖,看似轻柔,却不容拒绝地掰开了他的手指,力道一带,反叫他踉跄退了两步。
“拦了啊。”守宫笑上前一步,挡在喻思身前,叉着腰看向林秋白,嬉皮笑脸道:“只是他要去给心上人买紫河车补身子,我们拦不住罢了。”
林秋白哪里肯信他鬼话,不由望向喻思。
喻思微微点头,指尖一勾,船板上那件玄色斗篷便轻飘飘飞起,稳稳落在他身上。他不紧不慢道:“我已提醒他,遇事可去半步多客栈暂避……”
话音未落,他便转头朝西市方向望去,一同望去的还有守宫。
喻思生得面如冠玉,脾性也如本体仙鹤一般,素来无喜无悲,瞧不出半分端倪。反观守宫,当即便笑出声来,毫不掩饰里头的幸灾乐祸。
林秋白心如坠冰窟,不安道:“可是米烂出事了?”
喻思目光微动,正待坦言相告,却又被守宫抢了先:“林秋白,西市会给你一个交代。米烂,还是那小丫头,你选一个罢。”
林秋白心头蓦地一颤,荒谬之感油然而生——方才还在暗忖,那因果丝缕怎的平白沉了几分,原来竟在这儿候着他。
他唇角微微牵了牵,只觉千钧重量压在心头,一时五味杂陈,脑中白茫茫一片,唇瓣翕动半晌,竟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守宫见他这般怔忡模样,也不催促,反倒有些诧异。
自古忠义两难全,符掌柜与林秋白是多年故交,米烂虽是他眼跟前长大的,算半个侄儿,说到底也不过是沾了掌柜的情面。
便是如此,也断不该这般迟疑。他自然不信是为了什么情爱,似他们这等活了百年的精怪,什么光景没见过?便是天仙临凡,又如何抵得过修为精进的妙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