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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易中海的算盘(第1页)

易中海家在四合院东厢房最里头那间,格局比何家宽敞不少。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张八仙桌摆在正中间,桌上铺着蓝格子桌布,上头搁着一只白瓷茶壶和两只茶杯——都是今年的新瓷,釉色白净,不像院里其他人家用的粗陶碗。

这天傍晚,聋老太太拄着拐杖慢慢悠悠地进了易家的门。

一大妈正在灶台前忙活,见老太太来了,赶紧擦了擦手迎上去:“老太太来了?快坐快坐,我给您倒茶。”

聋老太太摆摆手,径直在八仙桌旁边的太师椅上坐下。那椅子是易中海特意给她备的——老太太爱来他家串门,易中海就专门留了一把舒服的椅子。在四合院里,能让聋老太太这么自在走动的,也就易家这一户。

“中海还没回来?”聋老太太问。

“快了快了,”一大妈把茶杯端到老太太面前,“工厂今天加班,说好了六点回来。老太太您先喝茶,等他一会儿。”

聋老太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浑浊的眼睛在屋里转了一圈。易中海家的摆设,她闭着眼都能数出来:墙角那只红漆柜子、柜子上摆的搪瓷盆、墙上挂的毛主席像、像框旁边贴的几张奖状——都是易中海在工厂评的先进。这些东西在别人家算是体面,在聋老太太眼里,不过是“过得去”罢了。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传来脚步声。

易中海推门进来,身上还穿着工厂的蓝布工装,袖口上沾着机油。他看见聋老太太坐在屋里,脸上立刻堆出笑来:“老太太来了?我这正还想着吃过饭去您那儿坐坐呢。”

“坐什么坐,”聋老太太把茶杯搁下,“我今儿来是有话跟你说。”

易中海看了她一眼,转头对一大妈说:“你先去外头坐坐,我跟老太太说几句话。”

一大妈没多问,擦了擦手就出了门,顺手把门带上。她知道易中海的规矩——他跟老太太说话的时候,旁人不能在旁边听。从嫁进易家那天起,她就习惯了这条规矩。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易中海在聋老太太对面的凳子上坐下,压低声音问:“老太太是为柱子的事来的?”

“还能为谁。”聋老太太哼了一声,“何大清跑了,院里这几天就没消停过。我昨天去何家看了一眼——那孩子跟以前不大一样了。”

“怎么个不一样法?”易中海问。

聋老太太眯起眼睛,像是在回想:“说不上来。就是不像是老子跑了的孩子。换成别人家,爹跑了,孩子早就慌了神了。可柱子那样子……”她顿了一下,“太平静了。平静得有点不对劲。”

易中海没有立刻接话。他端起茶壶给聋老太太续了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慢慢地喝了一口,才开口:“老太太,其实这事儿,我倒觉得是个机会。”

“机会?”聋老太太抬起眼皮看他。

易中海放下茶杯,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何大清这人,您也知道的。在院里这些年,虽然不是坏人,但也算不上什么正经父亲。谭家菜的手艺传了三代,到他手里也就剩个皮毛。他跑了,对柱子来说未必是坏事。”

聋老太太没说话,只是盯着易中海看。

易中海继续说下去:“柱子今年十五六岁,正是性子还没定的时候。何大清跑了,这孩子没爹管,照现在这样下去,多半是要学坏的。可如果有人肯管他、教他,把他往正道上领,将来这孩子能记一辈子。”

“你想管他?”聋老太太问。话问得直接,语气里却没什么意外。

“老太太,”易中海身子往前倾了倾,“我跟您说句实话。我跟淑兰结婚这些年,一直没孩子。往后老了怎么办?总得有人照应吧。柱子这孩子,我打小看着长大的——性子直,讲义气,不懂那些弯弯绕绕。这样的人,只要你真心对他好,他会记你一辈子的恩。”

聋老太太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满是皱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易中海接着说:“何大清跑了,院里人都在看热闹。贾张氏在门口说风凉话,阎埠贵在算何家还剩多少家底,刘海中也想借机会捞点名望。可这些人谁真为柱子想过?没有。这时候我出面照应他,给他一口饭吃,教他做人做事的道理,他心里能不明白吗?等他想明白了,认了我这个大爷当长辈,将来我老了,他能不管我?”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聋老太太把茶杯慢慢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出轻微的响声。她抬头看着易中海,眼睛里的浑浊褪去了一些,露出一丝精明:“中海,你说的这些,我懂。你想让柱子给你养老,这主意不坏。可你想过没有,柱子那孩子犟起来是什么样?何大清从前打他,打得皮开肉绽,他都不吭一声。这样的犟种,你拿什么笼络他?”

“软的。”易中海几乎没有犹豫就回答了,“老太太,您别看柱子犟,可他心软。何大清打他骂他,他不吭声,不代表他不疼。这孩子心里缺的,就是有个人真心疼他。我不用打他骂他,我给他吃的、给他穿的、在他难的时候站在他身边——这比什么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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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还有您呢。您在这院里是老祖宗,您说句话比我管用十倍。往后您也时不时照应照应他,让他觉着这院里是有人靠的。他一个半大孩子,能扛多久?总会认的。”

聋老太太没有马上答应,也没有马上反驳。她靠在太师椅上,手指在拐杖头上慢慢摩挲着,像是在琢磨易中海这番话里的每一层意思。

“你说得轻巧。”她终于开口,声音慢悠悠的,“可他那个爹——何大清——只是跑了,不是死了。万一哪天他回来了呢?”

易中海笑了。那笑容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但聋老太太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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