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道了谢,带着何雨水出了居委会。走到街上,何雨水小声说:“哥,你跟人家撒谎了。”
“什么谎?”
“咱家没有长辈托你带话。”
何雨柱低头看了妹妹一眼。何雨水仰着脸看他,眼睛清清亮亮的,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雨水,”他说,“咱们要找人,不能一上来就说实话。要是一上来就说‘我们来找跑了的爹’,人家能告诉咱们吗?”
何雨水想了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们在城隍庙前拐进了右边的小巷子。双井巷比城隍庙街窄得多,两侧是青砖墙面的老院子,墙根下长着青苔,空气里有股潮湿的土腥味。巷口确实有两口井,井沿被井绳磨出了深深的凹槽,看样子有些年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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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带着妹妹走到巷子最里头,在一座院门虚掩的院子前停下了脚步。
院门是木头的,漆皮剥落得厉害,门环上的铜锈是绿色的。院子里有人声传出来——不像说话,更像是一边干活一边嘴里哼哼着什么调子。
何雨柱没有急着进去。他拉着何雨水退到巷子拐角处,站在一棵老槐树后面,视线刚好能透过院门的缝隙看到院子里的一部分。
“哥,咱们不进去吗?”
“先看看。”
他得先确认何大清确实在这里。如果直接敲门,何大清听到他的声音,天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翻墙跑?从后门溜?他五十多岁的人了,但真把人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们在槐树后等了大概一刻钟。
院子里陆陆续续有人走动。一个穿蓝布褂子的中年女人出来倒过水,一个老头扛着锄头出了院子大概是去菜地,一个光屁股的小孩蹲在门口玩了会儿泥巴又被大人喊了回去。
然后,何雨柱看到了白寡妇。
她跟院里的另一个女人一起走到井台边洗衣服,手里端着木盆,盆里泡着几件灰扑扑的衣裳。白寡妇看起来四十出头的样子,圆脸,皮肤还算白净,头在脑后盘了个髻,穿着一件洗得白的碎花布衫。她力气好像不小,木盆端得稳稳当当的,放在井台上,撸起袖子就开始搓衣服。
何雨水踮着脚尖也看到了,小声问:“哥,就是她吗?”
“应该是。”
白寡妇在井台边洗衣服的画面太平常了,就跟千千万万个早起干活的妇人一样。但她嘴里哼着的调子却透出一种说不出的悠闲来,仿佛日子过得挺舒坦。
然后何雨柱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从东厢房的方向传过来,隔着院墙,闷闷的,但何雨柱一听就听出来了。
“小白!我那件灰褂子补好了没有?”
何大清。
何雨柱的手在袖子底下攥紧了,但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低头看了一眼何雨水,妹妹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嘴唇抿得白,眼睛直直地盯着院门的方向。
她果然也听出来了。
“哥——”何雨水的声音在抖,“那是爹。”
何雨柱没有说话,只是把一只手轻轻按在妹妹的肩膀上。隔着衣服,他能感觉到妹妹肩膀在微微颤抖。
院子里,白寡妇朝东厢房的方向回了句什么,语气轻快。她放下手里的衣服,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身往屋里走去。过了不一会儿,她手里拿着一件灰褂子站在门口抖了抖,又说了几句话,声音不高,听不清楚。
然后何大清就出来了。
他接那件灰褂子的时候,手指碰了一下白寡妇的手背。白寡妇没有抽手,反而抬头冲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像是两个人之间已经习惯了的默契。
何大清穿上褂子,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又跟白寡妇说了几句话。白寡妇回到井台边继续洗衣服,何大清就站在她旁边,点上旱烟,吧嗒吧嗒地抽。
他看起来比走的时候胖了些,脸上的皱纹少了,腰板也挺了。身上穿得干干净净,皮鞋擦得锃亮,头梳得服服帖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