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何雨柱是被走廊里的脚步声吵醒的。
招待所的房间隔板薄得像一层纸,外头有人走过,脚步声咯吱咯吱地碾过去,从楼道这头碾到那头,又从那头碾回来,像是有人在来回踱步。何雨柱睁开眼,天花板上那盏落满灰的灯泡还黑着,窗户纸透进来一层灰蒙蒙的亮光——天刚亮,保定的早晨冷得有些干。
何雨水还在另一张床上睡着,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小片额头和散在枕头上的头。何雨柱轻手轻脚地坐起来,披上外套,走到门边拉开门。
走廊里站着的人是赵刚。
他还是穿着昨天那身制服,只是领口的扣子松了一颗,袖子往上卷了两圈,露出小臂上几道浅浅的青筋。他嘴里叼着一根烟,没点,烟嘴被咬得变了形,在嘴角斜斜地挂着。看见何雨柱出来,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别到耳朵上。
“起这么早?”赵刚的声音带着熬夜之后的沙哑,眼眶底下有两道青灰的影子。
“外头脚步声一直响,睡不踏实。”何雨柱说。
赵刚苦笑了一下,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我走了好几趟,想着要不要敲门叫你。”
“有消息了?”
“进屋说。”
赵刚侧身进了房间,在靠窗那张木椅上坐下来。椅子咯吱一声,他伸手整了整桌上的搪瓷缸子——空的,缸底结了一层干掉的茶垢。何雨柱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隔着一张比棋盘大不了多少的小方桌。
“白淑珍昨天夜里又交代了一些东西。”赵刚开口了,声音压得低,像是怕吵醒何雨水,又像是这屋子太小容不下太大的声音,“她和易中海之间的往来,比我们想的要深。”
何雨柱没说话,等他说下去。
“易中海不是临时起意让她去勾引何大清的。”赵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展开来搁在桌上。那是一份审讯笔录的抄件,字写得很密,有几处涂改的痕迹,红印泥按的手指印在白炽灯下泛着暗沉沉的颜色。“他们俩认识,是在去年春节前后。易中海通过什么人介绍认识的白淑珍,白淑珍自己说不清楚那个人的名字,只记得是个往河北跑买卖的。但有一点她记得很清楚——易中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就跟她提了何大清这个人。”
“提了什么?”
“提了何大清是丰泽园的厨子,手艺好,挣钱多,老婆没了,一个人拉扯俩孩子。”赵刚的手指在纸上点了点,“白淑珍说,易中海当时跟她说得很直白——‘这个人好拿捏,你只要把他弄到你屋里去,以后你儿子的开销他全包了。’”
何雨柱的手指在桌沿上攥了一下。
白炽灯的光落在赵刚脸上,把他鼻梁上那道疤衬得更深了些。他继续说:“白淑珍一开始没答应。她说她那时候虽然日子不好过,但还没想过走这条路。是易中海后来又找了她两趟,一趟比一趟说得明白。最后一次,易中海给她算了一笔账。”
“什么账?”
“何大清一个月挣多少钱,在丰泽园还能接外活,年底有分红,逢年过节有赏钱。他给白淑珍算了一个数——只要何大清跟她过日子,她每个月至少能从何大清手里拿三十块钱。三十块钱,在一九五一年能养活一家三口绰绰有余。”赵刚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白淑珍的儿子那年刚上初中,学费是一学期三块钱。易中海跟她说,跟了何大清,她儿子读到大学都不愁。”
何雨柱听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手搁在膝盖上,指节慢慢收紧了。
“然后呢?”
“然后白淑珍就点了头。”
赵刚把那张审讯笔录往前推了推,指着其中一段让何雨柱看。字迹潦草,但何雨柱还是看清楚了最关键的几句——“易中海说,何大清在四合院里被一个老太太管着,只要让他跟院里闹翻,他就会往外跑。易中海让我多去丰泽园门口晃,看见何大清下班就凑上去说话。第一次说话是去年二月十六,在丰泽园后门的胡同里。我提了一篮子鸡蛋,假装不小心撞了他一下,鸡蛋碎了两颗,他帮我捡起来,就这么搭上话了。”
“二月十六。”何雨柱在心里把这个日子记下了。那天他放学回家,何大清确实比平时晚了半个钟头才到家,手里什么东西都没带,只说灶上多忙了一会儿。他没有怀疑——换谁也不会因为父亲晚回来半个钟头就疑心。
但现在想起来,那半个钟头里,白淑珍正蹲在丰泽园后门的胡同里捡碎鸡蛋。
“易中海安排得很细。”赵刚说,“白淑珍说,连她第一次跟何大清说的那几句话,都是易中海教的。‘大哥您一看就是好心人’——这是第一句。‘我一个寡妇,日子实在难过’——这是第二句。易中海跟她说,这两句话说完,何大清就会心软。”
何雨柱没接话。
赵刚把纸折回去,重新揣进口袋里。外头走廊里又有人走过,脚步声拖拖沓沓的,像是在穿鞋没提后跟。等那脚步声远了,赵刚才继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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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淑珍还交代了一件事。易中海让她跟何大清提过四合院里‘欺负人’的话。何大清跟院里阎埠贵借过一回钱,没借到,心里窝着火。白淑珍就顺着这个话头往下说,说何大清在院里被人看不起,不如搬出去住。这话是何大清跑路前半个月说的——半个月后,何大清就跟她跑来了保定。”
“所以从头到尾都是他安排的。”何雨柱说。这不是问句,是结论。
“从头到尾。”赵刚点了点头,“易中海在四合院里装好人,背地里把线头拽得死死的。白淑珍是线,何大清是风筝——线一拉,风筝就往保定飞。”
屋子里的沉默压了三四秒。
“案子到了这一步,”赵刚站起来,整了整腰带上的枪套,“保定这边已经确认了易中海是主谋。但易中海人在四九,不在我们辖区。我们不能跨省抓人,只能通报四九警方,请他们协作抓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