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那一嗓子喊完,簸箕里的煤灰洒了一地,她也顾不上捡,直愣愣地盯着何雨柱的背影。
何雨柱拉着何雨水穿过院子。十一月底的四九,青砖地上结了一层薄霜,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各家各户的窗户纸上都映着人影,有的贴得近,有的离得远,但都在往外看。
何家住在四合院西厢房靠北的两间屋。门还是那扇门,上面贴着去年过年时的对联,红纸已经褪成了灰白色,边角卷起来,风一吹就簌簌地响。何雨柱从怀里掏出钥匙,铜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咔哒一声,门开了。
屋里有一股久不住人的味道——灰尘、潮气、还有灶台边残留的陈旧油烟味。家具还是那些家具,一张八仙桌,两条长凳,墙角一只樟木箱子,灶台上搁着两口铁锅。桌面落了一层薄灰,何雨柱伸手指抹了一下,指尖留下一道灰痕。
他把行李放在桌上,转身对何雨水说:“先把窗户打开透透气。”
何雨水乖巧地去推窗户。木窗框受了潮,推起来吱呀吱呀响。冷风灌进来,把屋里的沉闷气息吹散了三分。
何雨柱走到灶台前,弯下腰看了看煤炉子。炉膛里还有上次走之前压的煤灰,已经凉透了。他拿起通条捅了捅,把煤灰清出来,又从墙角的煤堆里铲了几块新煤。生火这活儿他在食堂干了三年,三下两下就把火生起来了,炉膛里腾起橙黄色的火苗,铁皮烟筒渐渐热起来。
“水壶呢?”何雨柱问。
何雨水从碗柜底下翻出搪瓷壶,在水龙头下接满了水,递给哥哥。何雨柱把水壶搁在炉子上,拍了拍手上的煤灰。
“哥,”何雨水坐在长凳上,两条腿悬着,脚尖点地,“咱们以后还住这儿吗?”
“当然住这儿,”何雨柱说,“这是咱家。”
“可是……”何雨水咬了咬嘴唇,“院里的人……”
何雨柱拉了条长凳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妹妹的眼睛,“雨水,你记住。咱不欠谁的,谁也不敢把咱们怎么样。以后谁对你好,你就对他好;谁要是欺负你,回来告诉哥。”
何雨水使劲点了点头。
炉子上的水烧开了,壶嘴喷出白气,咕嘟咕嘟地响。何雨柱起身拿出两只搪瓷缸子,从一个铁罐里舀了两勺红糖放进缸子里,冲上开水。红糖在热水里化开,散出一股温甜的香气。
“先喝口热的暖暖身子,”他把缸子递给何雨水,“待会儿哥去做饭,你想吃什么?”
“都行,”何雨水捧着缸子,手指被烫得红也不肯放,“哥做什么我都爱吃。”
何雨柱笑了一下,“那咱吃臊子面。”
他从行李里翻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五花肉。这肉是他在保定临走前买的,一直搁在空间里保鲜,刚才进门时才悄悄取出来。肉还新鲜得很,肥瘦相间,手指按下去能弹回来。
何雨柱系上围裙,在案板上开始切肉。他在食堂练了三年的刀工,这会儿一把菜刀在他手里跟活了一样,刀起刀落,五花肉被他切成小拇指大小的丁,大小均匀,整整齐齐码在碗里。
灶台上的铁锅烧热了,他舀了一勺猪油滑锅。油在锅里化开,泛起一层亮晶晶的油光。葱花姜末下去,滋啦一声爆出香味;肉丁跟着下锅,翻炒几下变了色;一勺豆瓣酱,炒出红油;再加酱油、花椒面、一点点白糖提鲜。香味从灶台飘出去,顺着窗户缝、门缝往外钻。
何雨柱在锅里添了水,盖上锅盖让它慢慢炖着,转身开始和面。面粉是空间里种出来的麦子磨的,比外面卖的富强粉还要白,揉出来的面团光滑又有韧性。他把面团揉成长条,在案板上摔打得啪啪响,然后盖上湿布醒着。
“哥,”何雨水忽然小声说,“门口有人。”
何雨柱抬头往门口瞥了一眼。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透过那条缝,能看见外面有人影晃了一下——不是路过的那种晃,是站在门口往里张望的那种晃。
他擦了把手,走到门口,哗啦一声把门拉开。
门外站着的是阎埠贵。
阎埠贵手里端着一只粗瓷碗,碗里装着几块咸菜疙瘩,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调整——一半是好奇,一半是试探,嘴角刚弯到一半就被突然拉开的门吓僵了。
“三大爷,”何雨柱语气不咸不淡,“找我有事?”
阎埠贵赶紧把脸上的表情收拾好,堆出一个长辈关心晚辈的笑容,“柱子回来啦?三大爷听说你跟雨水回来了,过来看看。这不,家里刚腌好的咸菜,给雨水尝尝。”
他把碗往前递了递,眼睛却越过何雨柱的肩头往屋里瞄。他看见了灶台上冒热气的锅,闻见了红烧肉的香味,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何雨柱没接那只碗,也没让开门口的位置,“三大爷客气了,咸菜您留着自己吃吧,我们带了吃的。”
阎埠贵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什么,柱子,你们这一趟去保定——”
“三大爷,”何雨柱打断他,“我们刚到家,还得收拾屋子,改天再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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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客气,但语气里的意思很明白:你可以走了。
阎埠贵在四合院里混了这么多年,哪能听不出这话外音。他讪讪笑了两声,“行,行,你们忙,你们忙。”端着咸菜碗转身走了,走到院中间还回头看了一眼何家冒着热气的烟囱。
何雨柱关上门。
何雨水小声说:“哥,三大爷以前可从来没给咱家送过咸菜。”
“他不是来送咸菜的,”何雨柱回到灶台前,掀开锅盖看了看肉臊子的火候,“他是来看看咱家锅里煮的什么。”
锅里的肉臊子已经炖得差不多了,汤汁收得浓稠,肉丁油亮,豆瓣酱的红油浮在汤面上,看着就让人咽口水。何雨柱把醒好的面团擀开,切成宽面条,一手捏着面条一头,轻轻一抻,面条在案板上弹了两下,被抻成了两根又长又薄的裤带面。
面下锅,在沸水里翻腾了两下就浮起来了。何雨柱用笊篱捞出面条,沥了沥水,盛进两只大海碗里,浇上一大勺滚烫的肉臊子,再撒上一把葱花。
一碗面端到何雨水面前,一碗搁在自己跟前。
何雨水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面条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哥,这面真好吃!”
何雨柱也吃了一口。面条筋道弹牙,肉臊子咸鲜微辣,豆瓣酱的酱香和五花肉的脂香混在一起,裹在每一根面条上。他吃了几口,心里暗暗想,这空间麦子磨出来的面粉,确实比外面的好——不光是白,面筋的含量也高,擀出来的面条就是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