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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秦淮茹的观察(第1页)

秦淮茹嫁进四合院已经有大半年了。

从去年深秋到现在,日子过得像泡在温水里的面团,说不上烫,但就是泡着,慢慢地胀,慢慢地失了形状。她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生炉子,烧水,熬粥,伺候贾张氏洗漱吃饭。等贾张氏吃饱了,她才能端着剩粥就着咸菜疙瘩匆匆扒拉几口,然后收拾碗筷,洗衣服,扫地,擦桌子,去早市买菜——一天到晚像只陀螺一样转着,转到天黑才能歇。

贾东旭倒是不怎么使唤她。他白天去厂里上班,下了工回来就往炕上一躺,等她把饭端上桌才慢悠悠地坐起来,吃完了把碗往灶台上一搁,连水都不自己倒。贾张氏说男人就该这样,秦淮茹没反对,也没点头,只是安静地把碗收了。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这是她娘在她出嫁前跟她说的。她信了。

可现在她慢慢觉得,这话好像只对了一半。

这天傍晚,秦淮茹在水池子边上洗衣裳。

一大盆衣裳泡在凉水里,有贾张氏的棉裤、贾东旭的工作服,还有她自己的一件蓝布褂子。棉裤泡了水沉得像块石头,她用搓板使劲搓,手腕子酸得像灌了醋。夕阳从西厢房后面斜斜地照过来,把院子里的青石板地染成一片橘红色,老槐树的影子长长地拖到井台边上,像一条黑色的绳子。

院门吱呀一声响。

秦淮茹抬头,看见何雨柱推着自行车进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铁警的制服,深蓝色的料子,铜扣子擦得锃亮,帽子戴得端端正正。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个帆布袋子,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他推车进门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步子不紧不慢,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跟这整个四合院都不太一样的劲头。

秦淮茹的手在水里停了两秒。

她想起自己刚嫁进来那会儿,第一次见到何雨柱时的情景。那时候何大清刚跑没多久,整个院子都在议论何家的事。贾张氏天天在家骂何大清不是东西,说何家俩孩子以后准得饿死。秦淮茹听着,心里替那两个孩子担忧——小的才十来岁,大的也不过十六,怎么活?

可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何雨柱不但没饿死,还越过越好。

先是听说他带着妹妹去保定找到了何大清,然后不知怎么的,何大清就坐了牢,连带着一大爷易中海也进去了。这件事在四合院里闹得沸沸扬扬,秦淮茹当时刚从乡下嫁过来,还没摸清院里的关系,只看见聋老太太气得直跺拐杖,一大妈哭晕过去好几回。

贾张氏那几天格外兴奋,端着饭碗在院里到处跟人唠,说何雨柱这孩子心狠手辣,连自己亲爹都送去坐牢,这样的人以后谁还敢招惹。她说这话的时候唾沫星子乱飞,脸上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好像何家倒霉她就赚了似的。

可秦淮茹注意到,贾张氏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压得比平时低,而且从来不在何雨柱跟前说。

她在怕他。秦淮茹隐约感觉到了这个事实。

后来日子渐渐平静下来,何雨柱在院里越来越沉默。他不跟人吵,不跟人闹,见了谁都客气地点点头,但那客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像是隔着一层玻璃看人,看得见,摸不着。

秦淮茹开始有意无意地观察他。

这是一种很自然的观察,不需要刻意。四合院就这么大,住着十几户人,低头不见抬头见。谁家早上吃什么,谁家晚上吵了架,谁家来了客,谁家出了事,都用不着打听,开门关门就全在眼里了。

何雨柱的生活规律得像是上了条。

天不亮就出门,骑着他那辆旧自行车去铁路上班。有时候穿便服,有时候穿制服。如果穿制服,那就是要值乘了,两天三天才回来一次。回来之后也不闲着,不是修煤炉子就是磨菜刀,要么就是趴在桌前写字——贾张氏说他上夜校,秦淮茹才知道原来他还在读书。

最让秦淮茹奇怪的是何家的灶台。

别的男人——比如贾东旭——从来不下厨。贾东旭连碗都不会洗,理由是他妈说的:男人下厨是没出息。可何雨柱不一样。他回来得早的时候,会自己生火做饭。何家灶台上飘出来的味道,跟整个四合院都不在一个档次上。别人家是棒子面粥、窝头、咸菜疙瘩,何家是正经的炒菜——有时候是青椒炒肉,有时候是西红柿炒鸡蛋,有时候是红烧茄子。那油烟的香气在傍晚的院子里弥漫开来,能馋得人咽口水。

何雨水也跟院里别的孩子不一样。

秦淮茹见过何雨水放学回来的样子。小姑娘背着书包,扎着两条小辫子,干干净净的,脸上有肉。别的孩子放学回来不是打架就是闹,何雨水进门之后安安静静地写作业,写完作业帮哥哥做饭,兄妹俩对坐在桌边,有说有笑地吃饭。那画面在秦淮茹看来,简直不像这个四合院里会生的事。

有一次秦淮茹在院里碰到何雨水,小姑娘甜甜地叫了一声“秦姐”。秦淮茹弯下腰问她功课难不难,何雨水说不难,哥哥教过的都会。秦淮茹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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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兄妹在一个没有爹没有娘的院子里,过得比她有丈夫有婆婆的家还像家。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秦淮茹不敢多想。

“秦淮茹!你衣裳洗完了没有?”

贾张氏的声音从屋里炸出来,像一根烧红的铁筷子扎进耳朵里。

“快了。”秦淮茹回了一声,手上使劲搓了两下棉裤腿,然后拧干、抖开,搭在水池子旁边的晾衣绳上。

贾张氏掀开门帘走出来,站在门口叉着腰看她。贾张氏穿一件黑色的棉坎肩,头梳得油光水滑,扣子在脖子上系得紧紧的,整个人看着像一截霉的木桩子。她瞥了一眼晾衣绳上的衣裳,又瞥了一眼秦淮茹泡在水里冻得通红的手,哼了一声:“这么慢,等你洗完了天都黑了。东旭一会儿就回来,饭你做了没有?”

“饭蒸上了,菜还没炒。”

“那你还不快去?”贾张氏嗓门提高了一度,“磨磨蹭蹭的,就知道偷懒。”

秦淮茹没吭声,把最后一件衣裳拧干搭好,端了盆子往回走。她从何雨柱家门口经过的时候,恰好看见何雨柱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只搪瓷盆子,盆子里装着洗干净的青菜。两人在过道里打了个照面。

何雨柱往旁边让了一步。

秦淮茹也往旁边让了一步。

“下班了?”秦淮茹主动开口,声音不轻不重。

“嗯。”何雨柱点了点头,目光从她脸上滑过,没有任何停留。

他端着盆子走到水池子边上,拧开水龙头,哗哗地冲了冲菜叶。水花溅在青石板上,溅出细碎的水珠,在夕阳里闪着短暂的光。秦淮茹站在自家门口,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她忽然想起前几天的一件事。

那天下午,贾张氏让她去何家借半碗盐。她说家里有盐,贾张氏说不借白不借,反正何家那小子不差这点东西。秦淮茹拗不过,敲了何家的门。何雨柱开的门,听她说完来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转头看了眼灶台上的盐罐子,然后平静地说了一句:“贾婶家里要是实在困难,我可以帮你写报告跟街道办申请救济。你们家这情况,能批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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