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停太久,继续往中院走。刚拐进中院的月亮门,就听见身后有人压着嗓子叫了一声。
“何雨柱。”
他回头。月光底下,许大茂站在前院通往中院的廊檐下,身上披着一件藏青色的棉袄,棉袄扣子只系了最下面两颗,露出里面睡觉穿的汗衫。他那张窄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睛在月光里亮晶晶的,像是逮着什么好戏看了。
“这么晚才回来,”许大茂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透着那股子损劲儿,“我还以为你跟你爹一样,跑保定不回来了呢。”
何雨柱转过身看着他,没说话。
许大茂被他看得有点毛——以前傻柱听到这话早就冲上来了,现在这个何雨柱用这种眼神看着你,比骂人还让人难受。但许大茂嘴上是不能输的,他咽了口唾沫,又补了一句:“怎么,我说错了?你爹不就是跑保定——”
“许大茂,”何雨柱打断他,语气平平的,就像在食堂报菜名,“你这话要是让公安听见了,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
许大茂愣了一下。“什么公安?我说你爹——”
“何大清遗弃未成年子女,已经判了,”何雨柱一字一顿地说,“你大半夜在院里替他说话,是什么意思?你觉得他做得对?还是你觉得跑路这事儿值得提倡?”
许大茂脸色变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扳回来,但何雨柱没给他机会。
“你要是觉得这事值得提倡,明天咱们一起去街道办说说,让王主任也听听。”何雨柱转过身,往自己家门口走去,头也不回地丢下最后一句,“要是不敢,就早点睡。”
他听见身后许大茂的呼吸声粗了几分,然后是棉袄擦过门框的声音,接着是门被关上的闷响。不是摔门——许大茂没敢摔。
何雨柱推开自家的门,屋里一股子凉气。何雨水今天住校,家里就他一个人。他点上煤油灯,火苗跳了两下才稳住,昏黄的光铺开来,照着那张老旧的八仙桌和墙上挂着的旧年画。一切还是他离开时的模样,但空气里少了人气,冷得有点硬。
他把炉子捅开,塞了几块煤球,又往炉膛里添了把碎劈柴。火苗呼地蹿起来,铁皮炉膛被烧得微微泛红,热气慢慢往屋里弥漫。他脱下棉袄挂在门后的钉子上,在炉子旁边的小凳上坐下来,伸手烤着火。
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晃来晃去的。
他闭上眼睛,把意识沉进空间里。
空间里还是那副模样——灰蒙蒙的天光,黑褐色的土地,空气里弥漫着那股熟悉的泥土腥香和清甜味。他开垦出来的那几畦菜地里,小白菜已经蹿得老高,叶片肥厚,绿得亮。旁边的西红柿秧子上挂满了青果,再过两三天就要转红了。种在角落里的几垄麦子已经抽了穗,穗头沉甸甸地垂下来,麦芒在光里闪着细细的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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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群在田埂边刨土找虫吃,两只母鸡窝在草垛上打盹。他走过去查看了一下鸡窝,草窝里多了三只温热的蛋。
他在田埂上蹲下来,手指插进土里。土是温的,松松软软的,带着空间特有的那股子潮润。这黑土长出来的东西比外面快好几倍,品质也好——他在火车上啃的那个硬邦邦的窝头跟空间里的产出比起来,简直像猪食。
但空间再好,也不能当饭吃。他需要钱——不是小钱,是大钱。铁警的工资一个月就那么点,加上各种补贴,也就是勉强够兄妹俩过日子。黑市卖粮的收入虽然稳定,但量不能太大,太大就引人注意了。寻宝捡漏倒是来钱快,可那些东西现在不能大量出手,得等以后。
等以后。这个念头让他笑了一下。一九五三年,他要等多久?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到空间角落里那个堆东西的地方。几个生锈的铁盒子码在一起,里面装着银元和金条。边上摆着几件从废品站捡回来的老物件——一只缺了嘴的青花瓷瓶,一卷虫蛀过的旧字画,还有一方砚台,砚池里还留着干涸的墨迹。这些东西现在不值几个钱,但以后呢?
他从空间里退出来的时候,炉子上的水壶正咕嘟咕嘟冒着白汽。他倒了半搪瓷缸子热水,从架子上摸出一个窝头,掰碎了泡在热水里。窝头是出门前蒸的棒子面窝头,不是空间产的——空间里的粮食他不敢明目张胆地天天吃,院里这么多人看着,谁家天天吃白面馒头,第二天就会传遍全胡同。
窝头在热水里泡软了,他一口一口地吃完,又把缸子里的水喝干净。然后从兜里掏出记事本,翻到写满字的那几页,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驻马店。明港。信阳。三个人名,后面打着问号。煎锅。绿棉布。手工锉的凹槽。
他把记事本翻到新的空白页,拿起铅笔,就着煤油灯的光写了起来。
“一九五三年十一月,京汉线值乘。驻马店站有一男子上车,黑衣,持一张到信阳站的票。此人上车后不下车,不打水,不上厕所,全程面朝车窗。明港站站台上有一人抽烟等待,眼神巡视全车。此二人之间必然有某种约定好的信号连接方式——烟头?手势?还是车厢里另有接头人?信阳站下货的人提前知道货在哪个车厢,动作精准,说明信息传递是通畅的。这条线上应该还有一个我们没摸到的人,坐在车厢里,负责传递信号。”
他停了一下,又加了一行字。
“下次值乘经过明港站的时间,可以提前报段里备案。如果段里同意,可以在明港站暗中蹲守。对方这次折了两条鱼,短期内不会有大动作,但明港站那个探路的一定还会出现——他需要确认这条线还能不能走。”
写完,他把记事本合上,压在枕头底下。炉子里的火已经烧得不太旺了,铁皮炉膛出细微的热胀冷缩的咔嚓声。他脱了鞋子,往床上一倒,棉被拉上来盖到脖子。
闭上眼睛之前,窗外忽然起了风。院里的老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一根枯枝从树梢上折断,啪嗒一声掉在瓦片上,顺着房檐滚下来,落在何家门前的石阶上。
何雨柱睁开眼,往窗子的方向看了一眼。月光透过窗户纸,在屋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灰。然后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他要去公安段交书面报告,然后去夜校补这几天落下的课。何雨水后天从学校回来——她上次在信里说想吃酱肘子,他去菜市场买了肘子回来,放在空间里存着,等妹妹回来再做。
日子还长,但他的每一步都在往自己想要的方向走。不管是铁路线上的那些暗流,还是这座四合院里的鸡零狗碎,都挡不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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