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现那个人的时候,火车正经过河北境内的一片平原。
那是十月下旬的事了。何雨柱值乘的是一趟从北京开往上海的普快列车,全程要跑将近三十个小时。车厢里挤满了人,过道里站着坐着蹲着的都有,空气混浊得厉害,混着汗味、烟味、泡面味和说不清的怪味。
何雨柱在车厢里来回巡视,一边维持秩序一边留意着可疑的旅客。这是铁警的日常工作——查票、处理纠纷、防止盗窃。
他走到六号车厢的时候,目光落在了一个靠窗的乘客身上。
那人三四十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模样很普通,普通到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了。他面前的小桌上摊着一张报纸,看起来像是在看报。
但何雨柱注意到一个细节——那张报纸翻来覆去都是同一版,已经翻了十几分钟了,报纸边缘都卷了毛边,那个人还在。
何雨柱没有多停留,目光自然地扫过去,继续往前走。但到了车厢尽头,他若无其事地转身,又从另一边慢慢往回走。
这一回他看到了更多。
那人的座位旁边坐着一个穿蓝色工作服的男人,看起来像是工厂的工人,头上戴着顶旧帽子,帽檐压得很低。两个人的位置相邻,但全程没有任何交流——既不对视,也不说话,连一个眼神交汇都没有。
但何雨柱注意到,那个穿工作服的人的手一直放在座位底下,姿势很别扭。就像手里攥着什么东西,不让人看见。
何雨柱走回乘务室,倒了杯水,坐下来想了想。
今天这趟车人多,车厢拥挤,两个相邻座位的乘客没有任何交流不算太奇怪。但那个灰色中山装的人翻报纸翻了这么久,而且目光并没有真正落在报纸上——何雨柱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瞄了一眼,那人的眼睛是望向窗外的。
在看什么?
何雨柱放下水杯,没有立刻回去。他等了约莫十几分钟,估摸着那人放松警惕了,才又出去巡视了一次。
这回他有了新的现。
灰色中山装的人在某个时刻轻轻咳了一声。咳得很轻,就像喉咙不舒服。但何雨柱注意到,隔壁那个穿工作服的人听到这声咳嗽后,左手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三短一长。
暗号。
何雨柱心里一动,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继续往下一节车厢走,走到车厢连接处的时候停下来,侧身靠在门边,借着抽烟的动作,从门缝里透过玻璃往回观察。
他看到穿工作服的人微微侧了侧身,右手从座位底下抽出来,手里攥着个巴掌大的东西——被报纸裹着,看不清是什么。他把东西从座位底下递给灰色中山装的那人,动作极快,快到旁人根本注意不到。灰色中山装接过去,随手塞进了自己随身带的帆布包里。
整个交接过程不过三秒钟。
何雨柱把烟头在车壁的铁皮上摁灭,转身走回了乘务室。
他没有立刻行动。
在火车上当铁警这段时间,他学会了一件事——抓人不在急,在准。你不是每一次都能当场抓到现行,有时候打草惊蛇反而让线索断了。他需要在确认那两人确实有问题之后,再做下一步打算。
他回到乘务室,把今天这趟车的乘警记录本翻出来,快写了几行观察笔记:六号车厢,靠窗位,灰中山装,桌上有报纸,反复翻看同一版,与邻座蓝工作服有暗号交流,疑似递接物品。
写完,他把本子合上,坐在椅子上想了十来分钟。
接下来怎么做?两种方案。一种是立刻回去盘查那两个人,搜查他们携带的物品。如果能当场查获违禁品,那就万事大吉。但如果查不到东西——对方提前把东西处理了——那他就打草惊蛇,放跑了更大的线索。
另一种方案是暂时不动,暗中跟踪监视,看那两个人在下一站会不会下车,有没有人和他们接头,包裹最终去了哪里。
何雨柱倾向于第二种。
他在铁警系统干了快两年了,经手的案子大大小小几十件,越来越清楚一个道理:小偷小摸当场抓,但涉及传递物品的,背后往往不简单。尤其是暗号交接这种操作方式,绝不是在运私货或倒卖物资。
何雨柱总觉得那个灰色中山装的人和邻座的蓝工作服之间有某种异常的气息。那种谨慎、那种沉默、那种不动声色的防备,不像是普通倒爷。
他决定赌一把。
他叫来同车的另一个乘警小李,一个比他小几岁的年轻小伙子,刚入行不久,对何雨柱很服气。
小李,你等会儿去六号车厢查票,重点查靠窗那个灰中山装的人和边上那个蓝工作服的。查慢一点,多问两句,看他们反应。
小李点头:柱哥,怎么个查法?
正常查票,别让他们看出来是专门去的。你就说这趟车票查得严,每节车厢都要过一遍。问他们从哪上的、到哪下、干什么的,跟平常一样。
小李说行,转身出去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何雨柱在乘务室里透过门缝往外看。大概过了五六分钟,他看到小李出现在六号车厢那头,开始挨个查票。
轮到灰色中山装那个人的时候,小李问了几句。何雨柱看见那人掏出票来递过去,嘴里回答着话,表情很平静,甚至还笑了笑。小李把票还给他,又问了一两句,就转到旁边那个穿工作服的人了。
穿工作服的人也掏了票,回答了几句。小李点点头,继续往下一排走了。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何雨柱从小李回来后的表情里看出了端倪。
柱哥,小李压低声音说,那俩人都没问题,票是真的,回答也滴水不漏。但我多问了一句您二位是一起的吗——灰衣服那人的眼皮跳了一下。
何雨柱点头: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