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再次见到娄半城的时候,已经进入深秋了。
那次是李怀德攒的局,说是天气冷了,几个人凑一起吃顿涮羊肉暖和暖和。地点在娄半城家里,何雨柱到的时候李怀德已经到了,正在堂屋里跟娄半城喝茶聊天。
何雨柱一进门就闻到一股香喷喷的羊肉味儿,从厨房那边飘过来,混着葱姜蒜的辛辣气息,热腾腾的,让人浑身都跟着暖和起来。他脱了外套挂好,娄半城招呼他坐下,给他倒了杯热茶:先喝口茶暖暖身子,今天外面风大,你从后海那边过来冻着了吧?
何雨柱端起来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舒展开了。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响动和切菜的笃笃声,一股浓郁的芝麻酱香味飘了出来,勾得人直咽口水。
娄先生今天这阵仗不小啊。何雨柱笑着说。
娄半城摆了摆手: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切了几斤羊肉,熬了一锅羊骨汤底,再弄点白菜粉丝豆腐,简单吃一顿。
李怀德在旁边接话:何同志你可别听他谦虚。娄先生家里这羊肉是内蒙那边托人带过来的,不是咱们市面上能买到的那种。你看看这肉色,鲜红透亮,肥瘦相间,正宗草原羊。
何雨柱低头看了看矮桌上的铜锅,锅里的汤底已经滚开了,羊骨熬出来的汤色白如奶,飘着几片当归黄芪,香气醇厚。旁边摆着几盘切好的羊肉片,码得整整齐齐,薄得透光。还有白菜、粉丝、豆腐、木耳、蘑菇,摆了满满一桌子。
何雨柱心里暗暗动了一下。现在是年深秋,外面的粮食供应已经非常紧张了,街面上好多人家连粗粮都吃不饱。而娄半城家里还能吃上正宗的草原涮羊肉,还能摆出这么一大桌子菜,这人的底子比他想象中要厚得多。
三个人围锅坐下。娄半城端起酒杯说了一句来,先走一个,天冷了都暖和暖和,一杯白酒下肚,气氛就热了起来。何雨柱夹了一筷子羊肉在滚汤里涮了几秒,蘸了芝麻酱送进嘴里,鲜嫩滑润,满口留香。这肉确实好,不是市面上的那种冷冻货,是现宰的鲜羊肉,肉质紧实又不失嫩滑。
娄先生,你这羊肉是哪来的路子?何雨柱放下筷子问道,他好奇的是这种供应能否持久。
娄半城笑了笑,夹了一筷子豆腐放进锅里:内蒙那边有个老朋友,以前做皮毛生意的,跟我处了几十年。他那边每年秋天都宰一批羊,给我留几只最好的,托人带过来。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断过。
何雨柱点了点头。他听出来娄半城这话看似轻松随意,但背后是几十年积累下来的人脉和信用。那种关系不是用钱能买到的,而是靠时间、靠信任、靠互相帮衬一点一点攒出来的。娄半城嘴上说得轻描淡写,但能让人每年准时把最好的羊留给他,这份交情的分量足够厚重。
李怀德在旁边一边涮肉一边插嘴:娄先生在天津那边还有几个老关系,隔段时间就给他送海货过来。我上个月来的时候还吃了顿螃蟹,那叫一个肥。
娄半城摆了摆手:都是老交情了,不值一提。倒是何同志你,我听李主任说你那边的供应一直没断过,现在外面这么紧,你还能保证每周出货,这才是真本事。
何雨柱谦虚道:也就是东拼西凑,不敢说稳。你跟李主任才是真有底子的人,到了这个时候还能坐在这儿吃涮羊肉的,全北京城也数不出几家。
娄半城听了这话,目光在何雨柱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笑了,是那种你小子会说话的认可的笑容。他给何雨柱又夹了一筷子肉:行了别谦虚了,吃菜吃菜。
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三个人边吃边聊,话题从时局到物价、从生意到人情,天南地北什么都聊。何雨柱注意到娄半城在席间偶尔会提到一些名字和关系——天津的某某、上海的某某、香港的某某——这些名字何雨柱大多没听过,但从李怀德的表情来看,都是些有分量的人。
他渐渐明白了娄半城的是怎么一回事。
不是钱。钱在困难时期是最没用的东西,你有钱买不到粮、买不到肉、买不到任何紧俏物资,那钱就跟废纸一样。娄半城的实力在于他那张几十年编织下来的关系网——天津有人给他送海货,内蒙有人给他送羊肉,上海有人给他送布料,香港有人给他送药品。这些关系不是用钱买来的,是用几十年的交情和信任换来的。
更重要的是,娄半城现在虽然退下来了、资产也充了公,但他那些关系还在走动。那些老朋友们敬重他的为人和当年的情分,依然愿意帮他。这种才是真正的硬通货,比多少金条都管用。
何雨柱吃着涮羊肉,心里慢慢地把这些事都想通了。他原本以为娄半城只是一个退下来的商人、靠吃老本过日子,现在才现自己低估了这个人。娄半城手里的资源和他能调动的力量,比他表面上看起来要多得多。他平常不显山不露水,但到了关键时候,他的那些关系就能挥出惊人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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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快吃完的时候,李怀德因为有事先走了。何雨柱帮娄半城收拾了桌子,两个人在堂屋里重新坐下喝茶。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屋里烧着炉子,暖融融的。
娄半城端着茶杯,隔着缭绕的热气看着何雨柱,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何同志,我今天请你来吃这顿饭,不只是为了吃涮羊肉。
何雨柱放下茶杯,认真看着他:娄先生你说。
你这个人我观察了几回,觉得能处。娄半城说,我跟李主任认识这么多年了,他介绍给我的供应商不止你一个,但能让我觉得这人靠谱的没几个。你不光是能供上货,你还沉得住气,该说话的时候说话该闭嘴的时候闭嘴。这一点很多人做不到。
何雨柱没有接话,安静地听着。
我今年五十七了。娄半城继续说,从十几岁开始跟着我父亲做生意,什么风浪都见过。日本人来了我见过,国民党走了我也见过,公私合营我也经历过。现在退下来了我什么都不是,就是一普通老百姓,靠老朋友帮衬着过日子。但我这一辈子攒下来的,不是钱也不是产业,是看人的眼力。
他把茶杯放在桌上,看着何雨柱,语气认真:我觉得你以后能做大事。不是说我多看好你,是我活了这么大岁数,看人的眼光还没走过眼。你这个人稳当、有脑子、不贪,该有的分寸都有。这样的人,以后不管做什么都能成。
何雨柱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娄半城这番话不是在客套,这个年纪的人说话不用讨好谁,也不必哄谁高兴。他说了,就是心里真的那么想的。
娄先生,你这话我记住了。何雨柱说,以后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你尽管开口。虽然我能调动的资源比你差得远,但多一个人多一条路。
娄半城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知道你听得懂我的话。行了,天不早了,你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别着凉了。
何雨柱站起来告辞。娄半城送到门口,何雨柱在暮色中走出那条窄巷的时候,心里翻来覆去想着刚才的对话。娄半城那句看人的眼力让他印象最深。这个人能把生意做到那么大、把关系网织得那么广、在退下来之后还能保持这样的底气和从容,靠的不只是关系和手段,更是那种看人看事的通透。
他走在秋天的夜风里,忽然觉得自己来对地方了。跟李怀德合作是赚钱的买卖,但跟娄半城结交更像是在拜一个师傅。不是说娄半城会手把手教他什么,而是跟他相处的时候,他总能从对方说话做事的分寸里悟出一些自己以前没想到的道理。
今天这顿饭除了羊肉的香,留在何雨柱心里的还有一件事——娄半城虽然拥有别人求之不得的渠道和资源,但他没有施舍给任何人,也没有用这些东西去拿捏谁。他跟何雨柱之间是平等的往来,彼此帮衬、彼此认可,从来不是谁高谁低。
何雨柱走出巷口的时候抬头看了看天。深秋的夜空格外清朗,星星又大又亮,风里带着干冷的草木气味。他裹紧了外套,加快脚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心里很踏实。这一天他不但吃饱了涮羊肉,还看清楚了一个人的分量,也看清楚了自己在这个圈子里站稳脚跟的底气从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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