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拉开门,脸上没什么表情。
聋老太太拄着拐杖站在门口,浑浊的眼睛先往屋里扫了一圈,然后才落在何雨柱脸上。那一眼扫得很快,但何雨柱看得分明——老太太在看何家还有什么东西。
“柱子啊,”聋老太太开口了,声音带着老人家特有的颤音,但那颤音里裹着的东西一点都不软,“老太太过来看看你。你爹的事,院里都知道了。”
何雨柱没接话,侧身让开门口。
聋老太太拄着拐杖迈过门槛,易中海跟在她身后,进门时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那一拍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关怀”,但何雨柱只觉得那只手像在试探什么——试探他会不会躲,试探他什么态度。
他没躲,也没应。
聋老太太在屋里站定,又扫了一圈。八仙桌上空空的,原本摆着的茶壶茶杯没了。炕上的两口樟木箱子敞着盖,里面什么都没有。灶台上只有一口铁锅和几只豁了口的碗。整间屋子干干净净,干净得过分,像是被筛子筛过一遍,筛走了所有值钱的东西。
聋老太太的眼神微微变了变。
她是真聋吗?何雨柱看着她的后脑勺,心里冷笑。这老太太平时耳朵背得厉害,谁叫她她都听不见,可一涉及利益,她的耳朵比谁都灵。这会儿她站在何家屋里,眼睛比算盘珠子还精。
“柱子,”聋老太太转过身来,拐杖在地上杵了一下,“你这屋里怎么空了?”
何雨柱面不改色:“我爹走的时候带了东西,剩下的本来就不多。”
“何大清把东西都带走了?”易中海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义愤,“这也太不像话了!孩子还在呢,他倒好,把家底全卷走了?”
何雨柱看了他一眼。
易中海的表情很到位——微微皱着眉,嘴唇抿着,眼神里透着对何大清行为的不齿和对何家兄妹的同情。换作原主,看到一大爷这么关心自己,大概已经感动得把什么话都说了。但何雨柱看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虽然皱着眉头,瞳孔却是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满意什么呢?满意何家空了?满意何雨柱走投无路?
“一大爷说得是,”何雨柱垂下眼皮,“我爹确实不像话。”
“这孩子,”聋老太太叹了口气,伸手想摸何雨柱的脸,“遭了这么大的罪,还这么懂事。”
何雨柱微微偏了偏头,老太太的手落了空。
屋里安静了一瞬。
聋老太太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后慢慢收了回去。她的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就被更深的慈祥盖住了。
“柱子,”她在八仙桌旁的条凳上坐下来,拐杖靠在桌边,“老太太今天来,是有话跟你说。”
何雨柱站着没动:“您说。”
“你爹跑了,这个家就剩你和雨水两个人。”聋老太太的声音放得很慢,一字一句的,像是在斟酌什么,“雨水还小,你也不过十五六岁。往后的日子怎么过,你心里有数吗?”
何雨柱没吭声。
“老太太在院里住了大半辈子,什么事没见过。”聋老太太继续说,“孤儿寡母的日子——你们这还不算孤儿,但也差不离了——这种日子最难熬。没人帮衬,没人撑腰,外头的人欺负你,院里的人看笑话。”
她说这话时瞥了窗外一眼,那意思是“外头的人”也包括院里的某些人。
“老太太的意思呢,”她收回目光,看着何雨柱,“你往后有什么事,就来找老太太。院里要是有人欺负你们兄妹,老太太给你做主。”
这话说得漂亮。
但何雨柱听出了弦外之音:找你老太太做主,那就是认了老太太是你能依靠的人。既然依靠了,日后就得听话。听什么话呢?何雨柱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谢谢老太太,”他点了点头,语气不热不冷,“我和雨水能照顾好自己。”
聋老太太的笑容僵了一瞬。
易中海在旁边咳了一声:“柱子,老太太是好意。你年纪小,遇到事不要逞强。你爹走了,院里还有大爷们在。我跟你二大爷、三大爷都商量过了,往后你们兄妹的事,我们不会不管。”
何雨柱转头看他。
“一大爷,”他平静地问,“您说的‘管’,是指什么?”
易中海被他问得一愣。
何雨柱没等他回答,又接着说:“是指帮我们兄妹解决吃饭问题?还是指帮雨水交学费?还是指以后我娶媳妇您给出彩礼?”
每一句都问在实处,每一句都不客气。
易中海的脸色变了变。他显然没料到何雨柱会这么直接地问出来。在他的设想里,这种时候何雨柱应该感激涕零地接受好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他话里的水分拧得干干净净。
聋老太太沉下脸来:“柱子,你这话说得就——”
“老太太,”何雨柱打断她,语气依然平静,“我爹跑了,我家是遭了难。但遭难归遭难,我和雨水有手有脚。我在饭店当学徒,一个月有工资,够养活我们兄妹。雨水上学是义务教育,花不了几个钱。至于娶媳妇——那更是八字没一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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