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清跑了的消息在四合院里酵了整整三天,刘海中就琢磨了三天。
他不是琢磨何大清为什么要跑——那跟他没关系。何大清是死是活、跑去了哪里,刘海中不在乎。他在乎的是另一件事:一大爷易中海在这件事里的表现。
刘海中住在四合院西厢房靠南的两间屋里,房子不算小,但采光不好,屋里常年有股潮湿的霉味。他媳妇刘婶是个粗手大脚的女人,嗓门不比贾张氏小多少,但她很少在院里咋呼——不是不想,是刘海中不让。
“你少在外头嚷嚷,”刘海中不止一次叮嘱她,“咱们是要当管事的人家,得有个体面样子。”
刘婶每次听到“当管事”三个字就撇嘴:“你倒是想当,可院里人不选你呀。一大爷是易中海,二大爷是你——你就当个二大爷,还整天琢磨啥?”
刘海中不爱听这话。每回刘婶这么说,他的脸就拉下来,筷子往桌上一搁,饭也不吃了,闷头抽烟。
他觉得自己比易中海强。
论成分,他是工人阶级,正经八级钳工,在厂里也是说得上话的人。易中海算什么?不过是个街道小厂的会计,管着个人,整天拨拉算盘珠子,那也叫干部?
论岁数,他和易中海差不多大,都是四十出头。可易中海凭什么是“一大爷”?就因为他是最早搬进这院子的老住户?就因为聋老太太向着他?
刘海中越想越不服气。
但他不能在院里表现出来。不光不能表现,他还得装出一副对易中海很尊重的样子——院里开会时坐第二把椅子,易中海说话时点头附和,调解邻里纠纷时主动打下手。这些活儿他都干了,可心里那份不甘心,像是被压在水缸底下的瓢,越压越往上浮。
现在机会来了。
何大清跑了。
这是易中海的管辖范围出了纰漏。院子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一个当爹的扔下亲生孩子跑了,留下一对没成年的兄妹,这事搁哪个院都是丑闻。街道办迟早要过问,到时候谁负责解释?谁负责善后?当然是一大爷。
可这三天,刘海中没有看到易中海拿出什么像样的办法来。
头一天,易中海去何家转了一圈,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就走了。第二天,易中海把院里几个管事叫到一起商量,说来说去就是“先看看情况”、“等柱子缓过来再说”。第三天,易中海干脆就没怎么露面,好像这事跟他没关系似的。
这叫什么管事大爷?
刘海中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易中海不作为,那就轮到他刘海中表现了。只要他能把这件事处理得漂漂亮亮,让院里人看看谁才是真正能管事的人——下次选一大爷,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第四天一大早,刘海中就起来了。
他特意换了件干净的中山装,四个兜的那种,虽然是旧的,但熨得平平整整。领口的扣子系得严严实实,头用水抹了抹,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不像胡同里的老工人,倒像机关里的小干部。
刘婶端着早饭进来的时候,看见他这副打扮,愣了一下:“你这是要去哪儿?相亲呢?”
“相什么亲。”刘海中板着脸,“去何家看看。”
“何家?”刘婶把棒子面粥搁在桌上,眉头皱起来,“去何家干嘛?何家现在啥都没有了,你去了能捞着啥?”
“你这话说的——我是去捞东西的吗?”刘海中一拍桌子,震得粥碗晃了晃,“我是去主持公道!何大清跑了,俩孩子没爹没娘,院子里不能没人管。我是二大爷,这是我的责任。”
刘婶被他一拍桌子吓住了,但嘴上还是嘟囔了一句:“管别人家的闲事,也不见得人家领你的情。”
刘海中懒得再跟她多说,呼噜呼噜喝完粥,抹了把嘴就出了门。
他站在自家门口,往院子里扫了一圈。
天色还早,院里人大多还没起来,只有东厢房一大妈的灶房烟囱冒出了青烟。院子里静悄悄的,地上落了一层薄霜,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几只麻雀蹲在石榴树枝上,缩着脖子,羽毛蓬松。
刘海中整了整衣领,深吸一口气,迈着官步往何家走。
何家的门紧闭着。
窗户纸上透出一点微弱的光,应该是煤油灯的光。刘海中在门口站了两三秒,没有立刻敲门,而是竖起耳朵听了一阵。屋里有人在走动,步子很轻,然后是锅盖碰锅沿的声响——兄妹俩在做早饭。
他心里盘算了一下开场白,然后抬起手,用指关节敲了三下门。敲得不重不轻,节奏不快不慢,很有“领导来视察”的派头。
门开了一道缝。
何雨柱站在门里,身上的衣服穿得整整齐齐,头也梳过了,但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了刘海中一眼,没有请他进去的意思,就那么站在门缝里问:“二大爷,有事?”
刘海中脸上堆出笑容,那笑容是专门练过的——不太热烈,显得轻浮;不太冷淡,显得架子大。恰到好处的“长辈关怀”式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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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子啊,二大爷来看看你和雨水。”他说着,目光越过何雨柱的肩膀往屋里瞟了一眼,“这两天地里忙,一直没顾上过来。你爹那事——唉,院子里都知道了。二大爷心里一直惦记着你们兄妹。”
何雨柱没接话,也没让开。
刘海中有点尴尬。他咳嗽了一声,把语气放得更和缓些:“柱子,让二大爷进去坐坐。有些话,站在门口说不方便。”
何雨柱沉默了两秒,然后往后退了一步,把门拉开了。
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桌椅板凳擦得亮,灶台上一尘不染,连地上的青砖都扫得不见一粒灰。何雨水正坐在小桌子前喝粥,面前摆着一碟咸菜,两个棒子面窝头。看见刘海中进来,小姑娘抬起头,叫了声“二大爷”,声音不大,叫完就继续低头喝粥。
刘海中在屋里唯一的椅子上坐下,清了清嗓子,摆出开会的架势。
“柱子啊,”他开口了,“你爹这事,院里都知道了。二大爷今天来,不是来看笑话的——二大爷是来问问你,往后日子怎么过?”
何雨柱在他对面站着,靠着门框,双手抱在胸前。那姿势说不上恭敬,但也说不上不恭敬,就是不冷不热的态度。他听着刘海中说话,既不打断也不附和,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刘海中继续说道:“你今年十五六了吧?雨水还小。你爹这一走,你家的经济来源就断了。这可不是小事。二大爷是过来人,知道日子不好过。不过你放心,你是咱们院里的人,院子里不会不管你们。”
他说这话的时候,特意把“二大爷”三个字咬得很重。话里话外都在强调:易中海不管你,我刘海中管;你记住是谁在你最难的时候伸的手。
何雨柱还是没什么反应。
刘海中有点急了。他这套话在厂里跟小徒弟说,小徒弟都感动得不行,怎么到了何雨柱这儿就跟石子扔进井里似的,连个响都听不见?
他决定把话说得更直白一些。
“柱子,你也知道,这院子里说话最管用的是三位大爷。”刘海中掰着手指头,“一大爷——易中海,你管他叫一大爷;二大爷是我;三大爷阎埠贵,小学老师。往后你有什么事,找一大爷也行,找二大爷也行。不过二大爷劝你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