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秃子靠回椅背,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三个问题问完了。咱们谈正事。”
何雨柱没急着开口。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带着一股子涩味。他把碗搁下,手指在碗沿上摩挲了一下,才抬眼看向孙秃子。
“您说吧。”
孙秃子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搁在桌上。那纸是那种黄的粗草纸,边角都磨毛了,叠得倒是齐整,看得出来叠的人手很稳。他把纸推到何雨柱面前,没松手,两根指头按在纸上。
“先看东西。”
何雨柱伸手去接,孙秃子的手指却没挪开。
“有一句话先说在前头。”孙秃子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何雨柱得往前倾了倾身子才听清,“这东西出了我的嘴,进了你的耳,不管成不成,你都得烂在肚子里。要是在外头听见一个字的风声——”
他顿了顿,没把话说完。但那双眼睛里的意思很明白。
“我做生意讲究个干净。”何雨柱说,“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蹦。”
孙秃子盯着他又看了两秒,手指从纸上移开了。
何雨柱展开那张草纸。纸上用铅笔写了几行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用左手写的,但内容很清楚:铁路局公安段,乘警队,一名额。原主姓冯,五十三岁,铁路局公安段乘警队干了二十年,今年秋天在值乘的时候突脑溢血,人没了。按规定,这种情况可以由直系亲属顶替入职,但老冯头没儿没女,老伴前年也走了,只剩下一个老母亲,快八十了,住在大兴那边。老太太不识字,也不懂这些手续,名额就这么空了下来。
“老冯头是我一个远房亲戚。”孙秃子说,“按辈分我得叫他一声表舅。他走了之后,他老娘把我叫过去,说这个名额放着也是放着,不如换点钱养老。”
何雨柱把纸重新叠好。“老太太知道这事?”
“知道。”孙秃子说,“老太太虽然不识字,但不糊涂。我跟她说清楚了,这个名额卖了,钱归她养老。老太太点了头。”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何雨柱知道,这种事情多半不是这么简单。一个快八十的老太太,住在乡下,儿子没了,远房亲戚来帮忙处理遗物,顺便把名额也处理了——这里面有多少是老太太真正的意愿,有多少是孙秃子的算盘,说不好。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名额本身是不是真的。
“这名额的操作方式?”何雨柱问。
“顶替入职。”孙秃子说,“你用老冯头的名义进公安段。档案上写你是他外甥,从小过继给他当儿子,一直跟他住在一起。老冯头走之前跟段里报备过,说你成年了就顶他的班。”
“段里的人能信?”
“信不信不重要。”孙秃子嘴角微微一撇,“重要的是手续齐全。老冯头活着的时候确实在段里提过一嘴,说自己有个远房外甥想顶班。当时他们队长还记了一笔。有了这个底子,再加上档案做得扎实,没人会去查。”
何雨柱听出了门道。老冯头活着的时候提过一嘴——这话多半是真的。孙秃子能把这事查出来,说明他在铁路系统里有路子。
“档案谁来做?”
“老袁。”孙秃子说了一个名字,“段里管档案的,干了一辈子。他经手的档案,该有的章一个不少,该签的字一个不漏。你要做的就是记住你自己的新履历,别到时候露了馅。”
何雨柱在心里把这几个名字过了一遍。老冯头,老袁,孙秃子——这中间还有没有别人?操作流程越多人经手,风险越大。但他也知道,这种事情不可能一个人全包了。孙秃子只是中间人,真正办事的是后面那些人。
“老袁知道买家是谁?”
“不知道。”孙秃子说,“他只认我。我拿档案去找他,他按规矩办。至于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他不管。”
何雨柱点了点头。这个结构是合理的。孙秃子是中间人,一头连着卖家,一头连着买家,两头都不直接见面。就算出了事,也追不到买家头上。
“段里其他人呢?”何雨柱又问,“队长、政委、同事——这些人怎么应付?”
“老冯头在段里人缘一般。”孙秃子说,“他不是那种跟谁都能称兄道弟的人,干了一辈子也就是个普通乘警。他出了事,队里也就队长和几个老同事去送了殡。其他人连他长什么样都不一定记得清楚。你顶了他的缺进去,只要不是太张扬,没人会专门盯着你查。”
何雨柱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茶已经彻底凉透了,涩味更浓了。他借着喝茶的功夫在脑子里把整个流程过了一遍。
身份有了,档案有了,入职手续有人办。剩下的就是他自己——能不能撑住这个身份。
“我进去之后,分到哪个队?”
“这个说不好。”孙秃子说,“乘警队现在缺人,去年冬天走了两个,一个调去了客运段,一个去了刑侦队。老冯头这一走,线路上更紧张。你进去之后多半是跟老乘警跑线,先跑个一年半载,熟悉了线路再独立值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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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心里有数了。跟老乘警跑线——这对他来说是最好的安排。有人带,有师傅教,边干边学。虽然不能像后世那样先培训再上岗,但在这个年代,很多工作都是师傅带徒弟带出来的。食堂里他跟着师傅颠勺,到了铁路上跟着师傅查票,道理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