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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汉口半日(第1页)

马长河的鼾声在餐车里一起一伏,像远处江面上拖驳子的汽笛,闷闷的,带着回音。何雨柱靠在椅背上,眯了一小会儿,再睁眼时,窗外已经泛了鱼肚白。

停车库周围静悄悄的,只有远处编组场那边偶尔传来一两声车厢挂钩碰撞的脆响——咣当一声,在晨雾里传出去老远,然后又被雾气吞没了。汉口站的停车库不像四九站那么大,但布局紧凑,十几股道上停满了南来北往的列车。有些是过夜的客车,有些是等着编组的货车,黑黢黢的车厢在晨光里排成一列一列的,像一条条趴在地上的铁龙。

何雨柱站起身,整了整制服,从餐车跳下站台。清晨的汉口站已经热闹起来了。挑夫们扛着扁担在站台上跑来跑去,嘴里喊着号子,担子两头的麻袋一颠一颠的。卖热干面的小推车冒着白气,老板娘手里拎着长筷子,在热气里若隐若现。空气里有股芝麻酱混着辣椒油的香味,浓得化不开。

他走出车站大门,站在江汉路的街口往四周看了看。汉口这地方,跟他印象里的四九不一样。四九的街道宽,四合院整整齐齐,胡同里透着规矩。汉口这边的街道窄,房子挨着房子,楼不高但密,招牌横一块竖一块地伸出来,写满了各色各样的字——有的写“汉汾酒”,有的写“蔡林记”,有的写“老通城豆皮”。街上的人说话嗓门大,口音跟北方完全不同,尾音拖得长长的,像唱歌。

何雨柱在街口站了片刻,脑子里已经在盘算。汉口是九省通衢,长江和汉江在这儿交汇,水陆码头汇集了南北货物。这种地方,老物件不会少。他在夜校里听一个从汉口来的同学说过,汉口的老宅子多,尤其是租界区那一带,以前住了不少有钱人。日本人打进来的时候,很多人举家逃难,东西来不及带走,就藏在老宅里。后来兵荒马乱的,藏东西的人没能回来,东西就这么一直埋着。

他在路边买了两个面窝当早饭,边吃边走。面窝是米浆炸的,外酥里嫩,中间有个洞,用竹签子穿着,吃的时候蘸点辣椒酱。何雨柱慢慢嚼着,眼睛打量着街道两边。江汉路往前走,过了中山大道,就是原来的英租界。那些老洋房还在,有些改成了办公楼,有些还住着人,有些已经荒了。

他拐进一条叫洞庭街的小巷子。巷子不宽,两边的法桐光秃秃的,枝丫交错着搭在巷子上空,像一口枯井的盖子。脚下的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亮,石板缝里长出几簇枯黄的草,在晨风里瑟瑟抖。巷子两边的房子都是老式的二层楼,青砖墙,木窗户,有些窗户上还贴着泛黄的旧报纸。

何雨柱边走边开启空间探查功能。那股熟悉的感应像一条无形的丝线,从他意识深处延伸出去,扫过周围的一切。他走得很慢,脚步稳当,看起来就像个下了夜班没事瞎逛的铁警。

探查感应扫过前面一栋老房子的时候,突然有了反馈。不是金属的反应——那是一种更微弱的波动,像是木头、纸张和某种说不上来的物质混在一起出来的。何雨柱停下来,假装看巷子口的门牌号,抬头扫了那栋房子一眼。

那是一栋典型的老式里弄房子,青砖到顶,木门紧闭。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锁,锁眼已经锈死了,显然已经很久没人住过。门上方的过梁刻着几个字,字迹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吉祥里”三个字。窗户玻璃碎了一块,里面拉着黄的窗帘,什么也看不见。

何雨柱收回目光,记下位置。白天人多眼杂,不能现在就动手。他把这地方标在脑子里,继续往前走。

沿洞庭街走了约莫一刻钟,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这条巷子连名字都没有,两边的房子明显更破败,墙上的灰皮大块大块地剥落,露出里面的砖头。有些房子已经塌了一半,瓦砾堆在墙角,上面长满了野草。但探查感应在这里的反应更强烈了——地下有东西。

何雨柱蹲下来系鞋带,手指按在青石板上,探查功能全开。那股感应在意识里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石板下面,大约两尺深的位置,埋着一个铁盒子。不大,大概砖头那么大。铁盒子周围还有零星的金属反应,像是散落的铜钱或者别的什么小物件。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这地方太偏,周围的住户估计都搬得差不多了。晚上来一趟,应该不会被现。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阳光斜斜地照进巷子里,把青石板路染成了暖黄色。何雨柱看看天,觉得时间还早,决定再去江边看看。

汉口的江边跟四九的前门大街又是另一种气象。长江在这里拐了一个大弯,江水浑黄,浩浩汤汤地往东流。江面上汽笛声声,一个接一个地响——有拖轮拖着长长的驳船队,有客轮靠在码头上上客,还有摇橹的小舢板在浪头里荡来荡去。江岸码头上力工们喊着号子往船上搬货,麻袋、木箱、油桶堆得跟小山似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江水特有的腥味,混着机油、桐油和烂木头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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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沿着江滩走,探查功能一直开着。江滩上没什么值钱的反应,但他在一栋老仓库后面的废墟里感应到了几处微弱的银器反应。那废墟上到处是碎砖烂瓦和烧焦的房梁,他没法在大白天翻垃圾堆,只能记下地点。

转了一圈回到江汉路时,街上的店铺都开门了。蔡林记门口排着队,热干面的香气从门里涌出来,混着芝麻酱的味道。何雨柱看了看时间,还不到十点。他在路边找了一间茶馆,要了一壶毛尖,坐在窗边往外看。

茶馆不大,木板墙刷了桐油,颜色深得像酱油。墙上贴着几张旧报纸,日期已经看不清楚了。角落里的方桌边坐着三四个老汉,一人端一只茶碗,用浓重的汉口话聊着什么。何雨柱听不太懂,只能听出他们在说“码头上的事”,说什么“王胡子”和“张老四”争地盘之类的话。

他慢慢喝着茶,观察着茶馆里的客人和街上的行人。铁警的工作让他养成了观察的习惯——一个人走进来,他先看对方的手。手放在哪里,攥着什么,有没有异样的动作。然后看眼神——眼神游移不定的人,多半心里有事;眼神刻意避开你目光的人,更值得注意。

但现在他不是在工作,他是在记账。这条巷子一个,那条巷子两个,江边仓库后面三个——他把今天踩好的点一个个刻在脑子里,记得清清楚楚。

喝完茶,何雨柱算了一下时间。距离十二点回车上还有将近两个时辰。他把茶钱放在桌上,起身出了茶馆,朝洞庭街走回去。

走回洞庭街“吉祥里”那栋老房子时,巷子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巷子尽头的住户大概去做买卖了,门关得严严实实。巷子中间只有一条黄狗趴在墙角晒太阳,看见何雨柱,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又合上了。

何雨柱在巷子里走了一趟来回,确认没有人跟踪,也没有人在附近注意这栋房子。然后他蹲下来,假装捡掉在地上的钢笔——左手伸向门缝下缘那块松动的砖头。他的手指用力一抠,砖缝里的干泥巴簌簌掉下来,那砖头松动了一下,往外退了一点。

何雨柱没有把砖头抽出来。他把砖头推进去,又用鞋底把地上的泥巴搓了搓,盖上痕迹。然后他站起身,把钢笔插回上衣口袋里,神色如常地走了。

白天不搬货,这是规矩。黑市交易也好,寻宝探宝也好,都是夜里干的事。大白天你搬东西,眼多嘴杂,就算巷子里没其他人,旁边窗户里也说不定藏着一双眼睛。你不急,反正东西就在那儿,跑不了。

从洞庭街拐出来,何雨柱顺着原路回了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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