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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半条京广线(第1页)

列车驶出驻马店站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何雨柱站在车厢连接处,透过车门上的玻璃窗往外看。豫南平原在暮色里铺展开来,一块块冬麦田像棋盘格子似的嵌在大地上,田埂上零零星星立着几棵光秃秃的杨树。远处有炊烟升起来,在灰蒙蒙的天幕下打着旋儿散开,那是哪个村庄在做晚饭了。

他拉开车厢门,走进车厢。硬座车厢里挤满了人,过道上都站着旅客,行李架上堆满了麻袋、布包、网兜,有的网兜里装着搪瓷脸盆,脸盆里塞着茶缸和毛巾。空气里混着旱烟味、汗味、煤烟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腌菜味,酸叽叽的,不知道是从哪个包袱里透出来的。

何雨柱开始查票。他从车厢一头往另一头走,制服在人群里一出现,原本嘈杂的车厢就安静了几分。他挨个看票,手指捏着票角翻看日期和车次,看完了就还回去,嘴里说一句“收好”。动作不快不慢,既不让人觉得敷衍,也不让人觉得刁难。

查到车厢中间的时候,一个五十来岁的妇女从座位上站起来,满脸堆笑地说:“同志,俺去信阳走亲戚,票是买了,可不认得这上头的字,您帮俺看看,这票对不对?”

何雨柱接过票看了看,是张硬座票,车次对得上,日期也没错。他把票还回去:“对,就是这趟车。到信阳还有两站,约莫一个多钟头。”

那妇女连连道谢,又说:“同志,您这身制服穿得真精神。”

何雨柱笑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走到车厢后部,他注意到一个中年男人缩在角落里,眼神有些躲闪。何雨柱在他面前停下来:“同志,票看一下。”

那男人在口袋里摸了半天,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车票。何雨柱接过来一看——票不对,日期是前天的。

“你这票过期了。”何雨柱把票夹在指间,“前天就该到的,怎么今天还在车上?”

那男人脸色变了,支支吾吾地说:“俺……俺没赶上那趟车,就坐了这趟,寻思着票是买了的,差一两天也没啥……”

“差一两天就是废票。”何雨柱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这是无票乘车。按规定,得补票。”

那男人急了:“俺没钱!真没钱!俺是去信阳看老娘的,就带了两斤棒子面……”

何雨柱看着他。这种话他在火车上已经听过好几回了,有真有假。但这个人的眼睛——不敢正视他,手指在膝盖上不停地搓,嘴唇也在抖。不是冷的,是心虚。

“没钱就下一站下车。”何雨柱说,“车站有派出所,你去那里说清楚情况。”

那男人愣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然后忽然站了起来,声音也高了八度:“俺是真没赶上!你们这些人就知道欺负老百姓!俺去信阳看老娘,你们不让俺去看老娘?”

车厢里的人纷纷往这边看。何雨柱没有后退,也没有提高音量。他盯着那男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看老娘不是逃票的理由。赶不上车不是占便宜的理由。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补票,或者下一站下车。没有第三个。”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周围的人都不敢插嘴。

那男人瞪着他,瞪了好几秒,忽然泄了气,坐回座位上,把脸埋在手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哭。何雨柱没有立刻走开,他站在原地看着这个人。哭是真的还是装的,他分不清,也不需要分。规矩就是规矩。

旁边一个大爷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说:“同志,算了算了,这年头谁都不容易……”

何雨柱转过头看着那大爷,声音不高不低:“大爷,您觉得他不容易,那买了票的旅客呢?一个车厢坐满了人,大家都买了票。要是谁都拿‘不容易’当理由逃票,那买了票的人算什么?”

那大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何雨柱把那张过期票还给那男人,说了一句“到信阳站下车,别让我再查你第二回”,然后继续往前走。

车门开合的瞬间,一股冷风灌了进来。一个背着铺盖卷的年轻民工撞在了他肩膀上,铺盖卷差点散了。那民工连忙点头哈腰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俺不是故意的……”

何雨柱伸手扶住他的铺盖卷,帮他重新扛好,问了一句:“去哪儿?”

“去广水,”那民工憨憨地笑,“老家没活干了,去广水投奔亲戚,说那边的砖窑招人。”

何雨柱点了点头:“票有吗?”

“有有有!”那民工从怀里摸出票来,是一张站票。何雨柱看了一眼,把票还给他,说:“站票的别在车厢连接处坐着,危险。往后再走两节,那边人少,能找到个靠墙的地儿。”

那民工连声道谢,扛着铺盖往后面挤去了。

何雨柱继续查票。查到车厢尾部的时候,马长河从后面跟了过来。老马脸上的褶子在车厢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更深了,他靠在座椅靠背上,低声说了一句:“那个逃票的,你怎么不直接把他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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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说:“没必要。他害怕的是派出所,不是铐子。让他下一站下车,吓唬一下就行了。真铐了,反而得写一堆文书。”

马长河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一眼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赞许,也不是否定,更像是确认了什么。

列车在夜色中继续向南。窗外的村庄、田野、杨树都成了一片模模糊糊的黑影,只有远处的灯火偶尔闪过,像夜里的萤火虫,亮一下就没了。车厢里的灯光昏黄,照着那些疲惫的面孔。有人在打瞌睡,头一点一点地往旁边歪;有人在啃冷硬的窝头,碎屑掉了一地;有个小孩趴在母亲怀里睡着了,小嘴微张,流出的口水把母亲的衣襟洇湿了一小片。

何雨柱在车厢尽头的空地上站了片刻。他的腿有些酸了——从上车到现在,他已经走了七节车厢,查了几百张票,处理了两起逃票、一起旅客纠纷。纠纷是两个男人为抢座位打起来的,一个说这个位子是他先占的,一个说他去上厕所没离开。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何雨柱走过去,把两个人的票都查了——一个的票有座号,一个的票没座号。事情就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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