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失眠了。
躺在床上,她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浮现那条窗帘的缝隙。很窄,窄到如果不是她刻意去看,根本不会注意到。可她偏偏注意到了,就像她总能在一群人中一眼看见顾深寒一样。
她在黑暗中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他说好。他说不去教工宿舍了。可他没有说他不看。那条缝隙像是一个隐喻——他在她画下的边界线上,小心翼翼地踩着一半,既不越界,也不离开。
这种精确到毫米的分寸感,比任何明目张胆的靠近都更让人心慌。
凌晨两点,沈知微终于睡着了。梦里有一条很窄的缝隙,缝隙那头有一双眼睛,安静地、沉默地看着她。她不觉得害怕,只是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往前走,还是该转身离开。
——
周一,沈知微第一天去“拾光”书店上班。
周老板给她排的是下午班,两点到八点。工作比咖啡店轻松得多——整理书架、给新书贴标签、偶尔帮客人找书。店里客人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很安静,只有翻书的沙沙声和角落里轻音乐在流淌。
沈知微现自己喜欢这里。每一本书都有它自己的位置,被按照某种秩序排列在书架上,等待被人现。她喜欢用手指划过书脊的感觉,喜欢把歪倒的书扶正,喜欢在整理的过程中偶然翻到某一段让她心头一动的文字。
下午四点,书店的门被推开了。
风铃响了一声。
沈知微正蹲在文学区的书架前整理一排诗集,听见风铃的声音,下意识地抬头。
顾深寒站在门口。
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风衣,领口竖起来,遮住了小半张脸。他手里拿着一本书,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她身上。
沈知微的心跳不争气地加了。
“你怎么来了?”她站起来,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买书。”顾深寒晃了晃手里的书,表情自然得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沈知微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书——那是一本刑法学的案例集,图书馆里就有,根本不需要买。
“图书馆没有吗?”她问。
“这本有笔记。”顾深寒走到收银台前,把书放在上面,“别人的笔记,有些观点可以参考。”
沈知微看着他,没有说话。她知道他在找借口,可她找不到拆穿的理由。他说买书,就是买书。他说有笔记,就是有笔记。每一个理由都合情合理,每一个理由都无懈可击。
“周老板呢?”他问,目光在店里转了一圈。
“出去办事了,让我看店。”
“哦。”顾深寒应了一声,拿起那本书翻了几页,“那我在这里看一会儿,不介意吧?”
沈知微张了张嘴,想说“介意”,可话到嘴边变成了:“随你。”
顾深寒在靠窗的座位上坐下来,翻开那本书,开始安静地阅读。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翻书的手指上,把那双手照得骨节分明。沈知微站在收银台后面,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有一种荒谬的熟悉感。
之前在咖啡店,他也是这样。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一杯东西,然后一坐就是一两个小时。那时候她在躲,他在追。现在她换了地方,他又跟过来了。
可这一次,他没有点任何东西,也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他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看书,像是一个普通的客人。
沈知微低下头继续整理书架,可她的注意力始终无法集中。每一次风铃响起,她都会抬头看向门口;每一次翻书的声响,都会让她的心跳漏一拍。而顾深寒始终没有看她,专注得像是在参加一场重要的考试。
五点,六点,七点。
三个小时里,他们没有说过一句话。书店里的客人来了又走,只有顾深寒始终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一动不动。
七点半,沈知微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她走到顾深寒面前,犹豫了一下,开口:“书店八点关门。”
顾深寒抬起头,看了一眼手表。
“知道了。”他合上书站起来,走到收银台前,“这本书我买了。”
沈知微接过书,扫了条形码。她低头的时候,余光瞥见书页的空白处确实有密密麻麻的笔记,字迹清秀工整,和顾深寒的字完全不同。
他真的只是因为笔记才买的。
沈知微有些恍惚。她一直在心里预设他的每一个举动都有目的,每一句话都是借口。可万一——万一他真的只是路过,真的只是来买书,真的只是需要一个地方安静地看书呢?
“多少钱?”顾深寒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四十二。”
他付了钱,接过书,转身要走。
“顾深寒。”沈知微叫住他。
他停下来,回过头。
“你……”沈知微犹豫了一下,“你是专门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