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天气忽然回暖。
雪化得很快,屋檐下的冰凌一排一排地往下掉,砸在地上出清脆的声响。沈知微走在去书店的路上,路面湿漉漉的,空气里有融雪特有的清冽味道。她抬起头,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一下眼睛,忽然觉得今天的阳光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冬天的阳光那种苍白无力的暖,而是带着一点春天的气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冰层下面蠢蠢欲动。
她到书店的时候,顾深寒没有在。
这是近两周以来,他第一次比她晚到。沈知微站在收银台后面,看了一眼窗边的空座位,又看了一眼收银台旁边的吧台椅——自从那天他坐在这里之后,这个位置就成了他的“专座”,周老板甚至开玩笑说要在椅子上贴个名牌。可现在两个位置都是空的。
她低头开始整理账目,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他可能起晚了,可能路上耽搁了,可能今天不来了。他说过“明天见”,但他没有说几点见。
十点,十一点,十二点。
他没有来。
沈知微现自己每隔几分钟就会抬头看一眼门口,每一次风铃响起,她的心跳都会不自觉地加,然后现进来的是陌生人,心跳又回落下去。这种起起落落让她的精力在不知不觉中被消耗殆尽,到中午的时候,她已经累得像跑了一场马拉松。
她给顾深寒了一条消息。
「今天还来吗?」
消息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十分钟。没有回复。
她又了一条。
「你还好吗?」
依然没有回复。
沈知微放下手机,强迫自己集中精力工作。可她的脑子里全是各种不好的猜测——他是不是生病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是不是昨天回去的路上滑倒了?她想起他手腕上那道被玻璃划出的伤口,想起他在咖啡店作时苍白的脸,想起他说“家里的事情”时轻描淡写的语气。
她现自己对他的了解太少了。不知道他住在哪里,不知道他家里到底生了什么事,不知道他不回消息的时候会在哪里、在做什么。她能做的只有等,等消息提示音响起,等那个熟悉的头像旁边出现红色的数字。
这种感觉让她无力,也让她害怕。
——
下午两点,沈知微正在给一个客人结账,手机震了。
她几乎是扔下扫码枪拿起的手机。
是顾深寒的回复。
「今天去不了了。有些事情。明天见。」
只有十几个字,简短,冷淡,和平时一样。但沈知微总觉得哪里不对——他说“有些事情”,而不是“有点事”。多了一个“些”字,意味着事情不止一件,意味着可能比平时更麻烦。
她犹豫了一下,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反复复。她想问“什么事情”,想问“你还好吗”,想问“需不需要帮忙”。但每一个问题都像是在越界——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有到可以随意问这些的地步。
最后她只回了一个字。
「好。」
出去之后,她觉得自己这个“好”字太冷漠了。人家明显状态不对,她就回一个“好”?可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知道他到底遇到了什么事,不知道他是需要安慰还是需要空间,不知道自己的关心会不会变成负担。
她握着在收银台后面,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她和顾深寒之间,那一步的距离,不仅仅是她没有迈过去的问题。而是她对那一步之外的他,了解得太少了。
——
下午四点多,书店里来了一位沈知微意想不到的客人。
顾深雪推门进来的时候,沈知微正在整理文学区的书架。风铃响了一声,她抬头,看见那张和顾深寒有三分相似的脸,愣了一下。
“您好。”她站直身体,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
顾深雪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毛衣,外面套着一件浅灰色的大衣,头披散下来,比上次看起来柔和了许多。她看见沈知微,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一种让人放松的东西。
“又见面了。”她走过来,“没有打扰你工作吧?”
“没有。”沈知微摇了摇头,“您是来找书的?”
顾深雪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
“我是来找你的。”
沈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
“找……我?”
“嗯。”顾深雪看了一眼店里,客人不多,窗边有几个空位,“能坐下聊几句吗?”
沈知微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她给顾深雪倒了一杯茶,在她对面坐下来。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茶杯的影子拉得很长。
“深寒今天没有来?”顾深雪开门见山。
沈知微摇头。“他说今天有事,来不了。”
顾深雪点了点头,表情没有变化,但沈知微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几下——和顾深寒思考时的小动作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