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沈知微醒来的时候,现手机里有顾深寒的消息,送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七分。
“睡不着。”
她看着这两个字,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凌晨三点十七分,他在失眠。她想起上一次他凌晨消息说睡不着,是因为想她。这一次呢?她不敢问。
“几点睡的?”她打字。
回复来得很快,像是他一直等在手机旁边。“没睡。”
沈知微盯着这两个字,困意一下子全醒了。她坐起来,靠在床头,头乱糟糟地披在肩膀上。窗外阳光很好,春天的光照进房间,把空气中的尘埃照得闪闪光。可她的心里,全是凌晨三点的黑暗。
“你今天来书店吗?”她问。
“来。”
沈知微看着这个“来”字,总觉得它和以前的“来”不一样。以前的“来”是笃定的、温暖的、带着“我会坐在你旁边一整天”的承诺。今天的“来”像是一片落叶,被风吹着,不知道会落在哪里。
她放下手机,起床洗漱。挑衣服的时候,她在衣柜前站了很久。白色的毛衣?蓝色的卫衣?还是那条他夸过好看的浅蓝色连衣裙?她最终选了那件白色的毛衣——他第一次说“好看”的那件。穿上之后,她在镜子前站了几秒,然后转身出了门。
春天的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玉兰花的香气。玉兰花已经落了大半,枝头剩下的几朵也在风中摇摇欲坠,像是随时都会飘落。沈知微走在路上,看着那些花瓣,忽然觉得这个春天过得太快了。快到她还没来得及把所有美好的瞬间都记住,就已经快要结束了。
她到书店的时候,顾深寒已经在了。他坐在吧台椅上,面前放着一杯热可可——她的。他看起来比昨天好了一些,眼底的青色淡了,嘴唇不再干裂,头也洗过了,干净而蓬松。他看见她进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
“你穿这件了。”他说。
“嗯。”沈知微在他旁边坐下来,伸手握住那杯热可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你不是说好看吗?”
顾深寒的嘴角弯了一下。“嗯。好看。”
沈知微低下头,嘴角弯着,喝了一口热可可。甜而不腻,温度刚好。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不知道这杯热可可等了多久,但他总是能把温度控制得刚刚好——不烫嘴,也不凉,像是算准了她到的时间。
两个人并排坐着,他看书,她对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把空气里的灰尘照得闪闪光。一切都和之前的每一个周末一样,温暖、平静、理所当然。
但沈知微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翻书的度比平时慢了很多,一页看了很久,目光停留在同一个段落上,像是一个字都没有读进去。他的手放在桌面上,离她的手只有几厘米,但没有像往常那样伸过来握住她。他在克制什么,她不知道,但她能感觉到。
“顾深寒。”她开口。
“嗯。”
“你今天怎么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没怎么。”
沈知微转过头看着他。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很柔和,但下颌微微绷着,像是在忍耐什么。
“你骗人。”她说,“你翻书的度比平时慢了一倍。”
顾深寒的手指在书页上收紧了一下。
“因为这本书很难。”他说。
沈知微知道他在说谎,但没有拆穿。她已经学会了不问。因为问了也得不到答案,只会让自己显得像一个不被信任的外人。
下午,沈知微在整理书架的时候,顾深寒忽然从吧台椅上站起来,走到她身后。
“我来。”他说,伸手接过她手里那摞厚厚的书。
沈知微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把书一本一本地放到书架上。他的动作很慢,比平时慢了很多,像是在刻意拖延时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顾深寒。”她站在他身后,轻声叫他。
“嗯。”他没有回头,继续放书。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他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放书。“没有。”
“那你为什么今天一直看着我?”
顾深寒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看着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摞还没放完的书,他的目光越过那些书脊,落在她脸上,很深,很沉,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记忆里。
“因为明天可能看不了了。”他说。
沈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为什么?”
顾深寒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继续放书,动作依然很慢。沈知微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浓。她想追问,但她的手机响了。是方棠的电话。
“微微,你在书店吗?我路过,想进去看看你。”
“在的,你来吧。”
挂了电话,沈知微走到收银台前,开始整理当天的账目。顾深寒从书架那边走回来,在她旁边坐下,重新拿起那本看了很久的书。一切恢复了原样,好像刚才那段对话从来没有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