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完那条消息之后,一整个晚上都在想,顾深寒会不会看到,看到之后会不会回复,回复了会说什么。她等了很久,等到手机屏幕暗下去又点亮,暗下去又点亮,最后她抱着手机睡着了。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手机里躺着一条消息,送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七分。
“好。我站回去。”
她盯着这五个字,看了很久。他的意思是,他听到她说的了——那个站在一步之外等她的顾深寒,他会试着变回去。她不知道他能不能做到,不知道“变回去”是不是真的可以变回去。但至少,他愿意试。
周一,顾深寒来书店的时候,没有带花。他坐在吧台椅上,面前放着一杯热可可——她的。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薄外套,头梳得很整齐,看起来和平常一样。但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她走进来的时候伸手拉她,没有在她换围裙的时候从身后抱住她,没有在她整理书架的时候站在她身后。他只是坐在那里,看书,喝咖啡,偶尔抬头看她一眼。那个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一步。
沈知微在他旁边坐下来,伸手握住那杯热可可。温度刚好。“你今天没带花。”
“嗯。”他没有抬头,继续看书。
“为什么?”
“因为你说不用每天送。”
沈知微看着他,他的侧脸在冬日的晨光中显得很安静。她没有再说话,低下头开始对账。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他能碰到她、但不会让她觉得被攥住的距离。
这种距离让沈知微觉得很奇怪。她之前一直想要空间,现在他给了,她反而觉得少了什么。她习惯了他在身后,习惯了那种被注视着的感觉,习惯了那种“你是我的”的存在感。现在他退回去了,她才现,那种存在感虽然让人窒息,但也让人安心。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周二,顾深寒的父亲开庭。
沈知微陪顾深寒去了法院。他穿了一件黑色的正式外套,头梳得一丝不苟,坐在旁听席上,脊背挺直,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的树。沈知微坐在他旁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她的手很暖。
庭审持续了三个小时。顾深寒的父亲站在被告席上,头花白,脸色苍白,声音沙哑。他承认了那些指控——那些让顾深寒交出证据的事,那些顾深寒帮他做的事。他没有辩解,没有推卸,只是平静地说“我做了”。
顾深寒坐在旁听席上,全程没有说话。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沈知微注意到,他握着她手的力度一直在变——有时候紧得像要把她的手捏碎,有时候松得像随时会滑落。她知道他在控制自己,在那些翻涌的情绪里努力保持平静。
休庭的时候,顾深寒站起来,走出了法庭。沈知微跟在他身后,看见他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背对着她,肩膀微微颤抖。
她走过去,站在他身后一步的地方。“你还好吗?”
顾深寒没有转身。“他认了。”
“嗯。”
“他没有推卸。没有找借口。”
“嗯。”
“他变了。”
沈知微的眼泪涌了上来。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身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他变了。你也变了。”
顾深寒转过头看着她,眼眶红了。“沈知微。”
“嗯。”
“我站回去了吗?”
沈知微愣了一下,才想起他说的是“好。我站回去”那句话。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被泪水浸湿的、像是“我做到了”的眼睛,笑了。“站回去了。这一步,刚好。”
顾深寒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沈知微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平稳而有力,和之前不一样了。不再是那种被仇恨和恐惧驱动的心跳,而是一种更安静的、像是终于找到了节奏的心跳。
“沈知微。”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周三,顾深寒来书店的时候,带了一束白色的雏菊。不是小雏菊,不是大朵的白雏菊,而是那种最普通的、路边随处可见的野雏菊。他用牛皮纸包着,简单得不像话,把花放在收银台上。
“怎么又送花了?”沈知微问。
“因为是周三。”
沈知微笑了。她拿起那束花,插在窗边的花瓶里,和那盆多肉并排。多肉已经长得很大了,叶子胖嘟嘟的,像一个绿色的小胖子。野雏菊在旁边,白色的花瓣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顾深寒。”
“嗯。”
“你今天站得离我有多远?”
顾深寒沉默了一会儿。“一步。”
“刚好。”
他笑了。
周四,沈知微在法援中心整理材料的时候,林予安来了。他穿着一件藏蓝色的羽绒服,围巾裹得很高,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给你带的。草莓蛋糕。”他把纸袋放在桌上,“法援中心附近新开的那家。”
沈知微打开纸袋,里面是一块草莓蛋糕,粉色的奶油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你上周不是买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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