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场明天要出工早,写到这儿。
父字
四月十二」
秀兰把信看完了。
她站在院门口,手里捏着那张灰纸。
杨树上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
井架上的天轮一圈一圈转。
她把信纸折好,装回信封里,放在鼻子底下闻了一下。
信封上有一股淡淡的旱烟味。
是农场那个队长给爹塞的烟叶子。
他蹲在田埂上抽完了想她们。
秀兰走进西屋,把信压在枕头底下。
枕头是荞麦皮的,枕上去沙沙响。
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手放在枕头边上,指头碰着枕头下面露出来的信封角。
她爹的字。
然后她站起来,洗了把脸,进灶房开始做晚饭。
晚饭做了两菜一汤。
程建国吃饭的时候没怎么说话。
他把筷子伸进菜碗里夹菜,夹了两筷子忽然停下来。
「今天有信?」
「我爹寄的,建设写信告诉了他我嫁过来的事。」
「说什么了?」
「说他在农场好着。能吃饱。说农场的队长还给他塞烟叶子。」
秀兰夹了一筷子白菜。
「说最放心不下我。」
程建国把碗里的饭吃完,放下筷子,转动轮椅回了书房。
门没有关。
秀兰收拾完碗筷,洗了澡,换了睡衣。
她把枕头底下的信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信纸在她手指头底下来回摩挲了几下。
她把信重新压在枕头底下,闭上眼睛睡了。
半夜院子里起了风。
秀兰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听见书房那边有动静。
铅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第二天早上秀兰叠被子的时候在枕头底下摸到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爹的信。
另一样是一张纸条。
纸条是从她爹寄来的信纸头上撕下来的一小截白边。
背面空白,正面有一行字。
铅笔写的,字不大,笔迹很轻,是怕把纸条戳破。
「你爹说的不对。你受了委屈会跟人吵,不会不吭声。」
秀兰看着那张纸条。